阳光明媚灿烂,晴朗的天空只是看一眼便有好心情,在人的潜意识里,白天是安全的,夜晚是危险的,暖暖的太阳就是带给人本能的安全感。
至少没人想过,自己会在温暖的太阳下死去,死在了这个夏天。
【为了复活的秘术,请你们去死吧——】
【咒杀!】
诅咒笼罩了十一区,在那一天,十一区有一半人死去,死者约为六千万人。
无数人被家中突然被利器切割,无数人在路上被天降的巨脚践踏成泥,在无知与惊慌中死去。
死者的冤与恨汇聚,六千万人的强大咒力复活了江户时期的大妖【魔王-山本五郎左卫门】,那是一座臃肿的肉山,耸立于大地,比肩天空,无数小妖从它的身上涌出,将这人间化作魑魅魍魉的妖怪乐园。
从今天起,在这土地上行走的不再是人,而是妖。
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没人能料到诅咒可以覆盖整个十一区,也没人……能阻止这一切。
只有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广播电台上,有两人在俯瞰化作炼狱的人间。
黑发者对峙着红发者。
“玛奇玛,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唔……前辈准备怎么对付它?”
红发者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公安的衣服,而在不久前,黑发者才向红发者交了任务。
X亲手把收集的几枚诅咒灵珠交由公安处理,她指望公安会收容这些咒物,可实际上……
不解,无可置信,连X都没想到,最大的内鬼就出在公安,这起最恶,最严重的咒杀,最终是玛奇玛一手促成的。
仅凭【足洗邸】和【半边芦苇】,玛奇玛就咒杀了十一区的一半人口,而剩下的一半人口不是她杀不了,而是她懒得杀。
一场好电影总需要一些观众,那剩下的六千万人口就是玛奇玛留下来的观众,只为见证天启降临的那一刻。
不能理解,不可理喻,X不知道玛奇玛为什么能哦的一声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情,假如要做这种事,那么前期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提供帮助,让她们去处理异常呢。
难道玛奇玛关心下属的样子都是假的吗?为什么能这么自然的把周围人视作工具,让他们送死?
“玛奇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兴趣使然?一开始没打算做的,但是前辈的反应很有趣,就试试看了。”
金色的圈圈眼漠然地注视着黑鬓金瞳的女人,语气平静到就像今天在说突然想吃猪排饭一样。
“有趣?你这个混蛋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X彻底愤怒了,眼前的人毁了自己的一切,亲人,朋友,学生……而所有的悲剧,仅仅被一句有趣概括了。
她所珍视的亲人,她好不容易拥有的朋友,她刚得到的,爱戴自己的学生……
世间最痛苦的事不是死,而是失去,眼睁睁地看着在意之物被夺走,被毁掉。
一个绝望的人在深渊中是不会绝望的,但一个希望者看着希望破灭,那所陷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支配恶魔对玩弄人心颇有心得,没人知道支配恶魔在想什么,但是支配恶魔想要,支配恶魔便得到。
看着X的愤怒表情,玛奇玛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它是脱离了低级恶趣味的恶魔,和一般的恶魔不同,它并不在意人们的恐惧,并不在意人们的血肉,它空洞的内心需要其他能满足它的东西。
它一直在迷茫寻找着内心渴求之物,而今天,它终于找到了,原来它最渴求的东西就在眼前。
【天启啊,露出你本来的面目吧。】
【吃掉我,吞噬我,我们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它才发现自己原来对曾经的灾厄深深着迷,自第一眼起就迷上了那个恐怖的怪物,喜欢它的羽毛,喜欢它的眼睛,喜欢它的巨爪,喜欢它的巨口。
多么美丽的身躯,多么美丽的强大力量。
支配恶魔渴求被吃掉,渴求被彻底融入天启之中。
又或者,它来杀死天启,支配天启。
但是它的美好愿望却被眼前的人阻止了,这个恶心的东西,困住了天启,不让天启出来。
玛奇玛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厌恶X了,因为这个外包装盒阻止了自己打开圣诞节的美好礼物。
天启在沉睡,天启并不理会世间的喧嚣,只有人间真正需要审判时,天启才会出现。
当意识到这点时,支配恶魔的心中有了一个想法,若是自己主动制造天启不得不出面的灾厄,天启不就会苏醒了吗?
它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X觉得很烂。
“有趣?只因为有趣?有趣在哪里?做这些事的你已经不是个人了,就是一条出生。”
狗王八蛋已经不是人了!
听到玛奇玛的宏伟大计,X一拳头就打过去,正中鼻梁骨,把玛奇玛的漂亮脸蛋打的鼻血直流。
X并不是一个喜欢用暴力说话的人,她是个斯文的研究人员,能动嘴就不动手,但这回她是真忍不了。
都操他妈的不想多废口舌了,这货色就欠打,往死里打。
你跟它说生命有多么珍贵,无辜者有多倒霉时,它只会嘻嘻来句很有趣。
仅用孝/急/麻/典四字就能概括目前的情况。
玛奇玛见X的拳头打过来也不躲,反正软绵绵的拳头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就一拳一拳的任X打。
玛奇玛越游刃有余,就越凸显出X的无力感,她就是在无能狂怒,既保护不了亲人,也保护不了朋友,甚至连打人都打不死。
也就打了十来拳,X就力竭了,纯纯哈基米乱抓,单论体质,X的身体还没普通人体质的支配恶魔好。
支配恶魔强大的是能力,而非身体素质,身体只是普通人的水平,没什么称道之处,但搞笑的是,X的体质比普通人还差,下场雨倒欠两管血的那种。
X打完后,玛奇玛还有站着的力气,可以慢条斯理地擦擦鼻血。
X就看着一直面无表情的玛奇玛突然对她露出邻家小妹的笑容,也就是这一笑,才让X感觉到强烈的非人感。
“前辈,我本来就不是人。”
“我是支配恶魔。”
“前辈忘记了吗?其实好几年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玛奇玛的小腹处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许多像是内脏大肠的链子,那些滑腻湿软的肠链缠上了X的腿脚。
它试图支配X,但是失败了。
尽管之前的许多的措施都是为了让自己处于高位,但内心深处,支配恶魔依旧觉得天启比自己强,它心中的那杆秤始终平衡,没法做假。
“哎,就算是我啊,被前辈这样对待,这样遗忘,也是会伤心的。”
玛奇玛就是一副追星族狂热粉失败的样子,非常荒谬,X真是给它气笑了。
直到现在,X都不知道玛奇玛在哔什么,但是她知道脚下的人间变成了地狱,魑魅魍魉肆意吃着无辜者。
“……”
“玛奇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该死。”
金链反手缠住了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用力挤压,直接捏爆。
但是捏爆的人形很快就恢复如初,玛奇玛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看着X,甚至歪了歪脑袋。
“前辈,你知道吗,我和十一区的大人物签了契约,我所受的所有致命伤全部由十一区的公民承担,目前十一区还有六千万人。”
它的无所谓是有底气的,它之所以能坦然站在天启面前,是恶魔与人签了不平等的契约,贪婪的大人物们窥视恶魔的力量,便将自己公民的生命交予恶魔。
支配恶魔的生命与十一区的所有公民相连,听到这里,X何尝不明白了一件事——人类没救了,人类早在灵异复苏之前就把自己的同胞廉价卖给了恶魔。
怒其不争也没用,大人物们早把自己的子民卖了。
所谓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兆,秩序都被妖魔鬼怪渗成筛子了。
最大的内鬼甚至不是藏在公安的恶魔,而是纵容恶魔掌权的大人物们。
明知道这是恶魔,他们就这样为了一己私欲就把一亿两千万的生命贩卖给恶魔。
人命在此刻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修改和抹去的数字罢了。
这是人我吃啊?!
X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局面,外有妖魔鬼怪,内有人奸,人奸给恶魔充了一亿两千万的复活币,就算恶魔用了六千万复活币,还有六千万复活币等着使用。
她好无力,累了,毁灭吧。
X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X都没想过十一区的所有公民都能变成恶魔的生命,毕竟【替死】这种东西再怎么说也该有条件,比如挚爱或者至亲的生命才可以吧。
结果玛奇玛靠着一个不合理的契约,直接与十一区的所有公民的生命相连,哪怕想使用暴力解决问题,X也得杀死玛奇玛六千万次才能结束。
哪怕真的杀死了玛奇玛,那之后呢?
自己这是……死局了。
想明白这件事的X来到了边缘的阳台,放弃挣扎。
作为最高的广播电台,X在这个地方能清晰看到市区中心的【魔王-山本五郎左卫门】,这座庞大的肉山是江户时期的怪谈鼻祖,怪谈百物语的创作者。
此物曾经是人,乃江户时期的富商,但为了成为神佛一般的存在而开始人为的制造怪谈,许多怪谈由它所创造,最终它自己也化作了怪谈本身。
【百物语·其百】,山本变成怪谈后,分化出了数百怪谈,流传于世,其子孙后代也组成了百物组,一直致力于收集怪谈,汇聚咒力,最终在误打误撞中成功举办降灵仪式。
他们的目的就是复活魔王山本,让祖先成佛成圣,但做出如此极恶之事的人怎可成佛,最终不过是变成一座丑陋的,还在呼吸的肉山。
本来X已经收集完所有咒珠,百物组的计划破产,结果玛奇玛居然实现了百物组的心愿,杀了六千万人将魔王山本复活,彻底把妖怪放了出来。
回望之前的种种经历,X发现自己最错的选择就是相信玛奇玛,她太过相信人了,虽然讨厌玛奇玛,但X觉得玛奇玛至少是个认真办事的人,便信之。
玛奇玛装的太好,太像了,X一直把敌人对准外面,却从未想过敌人在内。
是自己太天真,太傻了。
人生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不气了,X冷静了下来,她暂时不急着去死,死之前套点话先。
“玛奇玛,你有烟么?让我抽一根。”
一根烟便递了过来,顺便还帮忙点了火。
呛人的烟气弥漫,X很少抽烟,第一口就被呛到咳嗽,但还是坚持抽了起来。
尼古丁的苦涩过后,是刺激多巴胺分泌的兴奋感。
似乎遇到什么糟糕的事情,抽上一根烟就会觉得好点了。
又吐了一口烟云后,X问了起来:
“把我留到最后是在图什么?你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暗恋我吧,先声明一下,我只喜欢猫,和喜欢狗的人聊不到一块。”
在X看来,玛奇玛随时都能杀死自己,但既然玛奇玛大费周章地整出这些烂活出来,那它要的肯定不是一具死人尸体。
但玛奇玛只是微微皱眉,并未回答X的这个问题。
【天启】是个禁忌词汇,并不能直接说出来,无论别人想要用何种方式说【天启】,都无法说出口。
不可闻,不可视,不可谈。
这是所有人都遗忘了的,只有支配恶魔还记得的恐惧。
玛奇玛也不知道该如何唤起天启的概念,玛奇玛只是在尝试,但目前看来,杀死六千万人是远远不够刺激天启出来的。
天启到底怎么了?玛奇玛不知道,玛奇玛只知道,天启这个绝美的奖品就在眼前的礼物盒里沉睡。
而它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个礼物盒。
“杀死我,堂吉柯德。”
黑鬓金瞳的女人看着一跃百米,攀上六百多米电台的二代血魔,发出了命令。
在这背后是倒下的肉山,拥有六千万咒力的魔王山本,被狂乱的血魔吞噬殆尽。
血魔已经不可控了,金色的头发被血液染红,赤红的兽瞳里找不到任何人性,但它赤着脚奔向X,执行了X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支配恶魔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不攻击自己,而是选择自杀。
被血色的长枪贯穿,X笑得很开心,这是她有史以来,露出的最阳光的笑容。
——下一局,赢得会是我,玛奇玛。
…………
…………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