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柏油马路上,一个披着衬衫的男人踉跄地往加油站走去。
早上六点下班,七点到家睡觉,但一场从中午十一点持续到下午五点的邻舍派对让井口正治的休息变得糟糕透顶。
起床后的井口吃了些前几日预制好的便当,这时距离他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强烈的困意让他没有任何想玩的心思,于是随手定好六点闹钟,接着躺在床上昏睡,等到他再次醒来,手机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二十,更糟糕的是,状态栏还显示十一个工友吉田的未接电话。
井口没有回拨电话,他非常清楚吉田的性格,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回拨的话,肯定会被气在头上的吉田给痛骂一顿,然后去到加油站上班时,又会被等待自己接岗的吉田再骂一顿,与其挨两顿骂,还不如早点过去只挨一顿骂。
还好井口的家距离上班的加油站并不远,走路也就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两小时的睡眠并没有把井口睡意完全消散,在出门时,通常用酒精来提神的他带上了一大罐啤酒。
路灯照射出的光打在井口那有些迷离的眼睛,他手上的啤酒已经喝了一半,“加油站值班时不能喝酒,还有下次就别来上班了!”,这是经理对上班喝醉了的井口正治做出的警告,所以他决定在走进加油站之前,必须要把这一罐啤酒喝完。
以往着急下班的吉田都会在加油站的入口站着,但今天井口在那里并没有看到任何他的踪影。
也许是吉田觉得外面太冷,想站在值班室里面等?或是被他女朋友给骂了,暂时没那么快想回家?真相肯定是要走进值班室见到吉田才能知晓,但井口觉得没必要那么快,因为罐子里还剩半口酒还没喝完。
既然还有时间,嗜酒的吉田肯定不会让这最后半口那么快进入自己的肚子,他把液体停留在口腔,品尝味道的同时用牙齿反复地咀嚼,享受着每一颗爆开的气泡,最后在不知不觉中咽下这口琼浆。
井口解决完啤酒,他就看到吉田从值班室里探出脑袋,想到先前没回拨电话的不礼貌,他就想用真诚的打招呼来打断吉田训骂的前摇。
值班室门前挂着一个灯泡,这颗灯泡是井口前不久换上的,但他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原本老旧发黄的灯泡发出的光很暗,让半夜尿急的井口看不清门口的路,虽然他能凭肌肉记忆找到厕所,但这一来一去,他的鞋子上就会莫名其妙地粘上不少野猫野狗随地安放的排泄物,自从换上这颗灯泡后,方圆几米外的地面他都看得很清楚,往后的鞋子就没怎么脏过。
虽然光照充足,但也许是酒精的影响,井口第一眼看到的吉田非常模糊,等到晃动的画面恢复正常,他原本的招呼语就咽回了喉咙里。
吉田的头发被粘稠的液体打湿,他的瞳孔不自然地放大,嘴巴用力地往外张,看样子是惊恐的要大喊些什么。
“井口,,我这里有啤酒......快来跟我喝一杯。”
吉田的嘴巴还是长得那么大,没有闭合,但这空洞的声音却实实在在地从他嘴里传出,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确实是想邀请井口,一瓶易拉罐啤酒从值班室的门里递出。
井口正治能清楚地看到,那瓶酒是他经常喝的款式,他同样也能清楚地看到,与吉田脑袋齐平的啤酒上放着的不是人类的手。
是一只黑色触手。
“井口,你不来喝......我就先喝了。”
黑色触手没有把易拉罐的拉环拉开,而是直接把啤酒整个塞进吉田的口中,随后井口听见易拉罐被撕碎,再被揉搓的声音。
“不好喝......”
混杂着黑色液体的啤酒从吉田的口中喷涌而出,吐完后,黑色触手伸进吉田张大的口中,从里面掏出挂着银色拉环的金属小球。
“该到你喝了......井口。”
吉田脑袋后的身躯从值班室缓缓挪动到门外。
身体大部分都被流动的黑色液体包裹,液体外裸露出不少粉白色的圆形肿瘤,疑似口器的器官占了正面的一半以上,口器的上方就挂着吉田的头。
吉田,不,应该是说一头挂着吉田脑袋的黑色怪物,它的黑色触手从身体里取出一管崭新的易拉罐啤酒。
“你不是......最喜欢喝啤酒吗?”
“我喝你个球!”
井口正治原本微醺的状态被瞬间吓醒,拔腿就往加油站外的马路跑去。这一吓让井口的生存本能被激活,身体源源不断地提供肾上腺素,让平时宅家缺乏运动的他在三分钟就跑了将近一公里远。
但井口的身体也只够他跑得了这么远,剧烈运动导致肌肉产生的乳酸,从而让他的四肢酸痛发胀,如果不是生存带给他的毅力,那他下一秒就会趴倒在地上。
井口看了眼来时路,心里嘀咕道,凭那怪物挪动的速度,估计要一阵子才能追上我,现在跑也跑不掉,走也走不动,就只能大声求救,看看附近有没有路过的人能听到。
“救命啊——!有怪物在追我——!”
重复了几遍,井口的喉咙开始变得沙哑。
“救命啊——!有怪物在追我——!咳......咳咳!”
一阵秋风吹过,路边的银杏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在一个又一个的路灯照射下,能看到笔直的柏油路往前不断延伸。
十分钟过去,井口就喊了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井口就喊了半小时,就这样,生存的希望被不断地消磨,喊叫的声音随着喉咙使用的时间而递减,最终他趴倒在地面,再也喊不出声。
在井口的视野里,一个体型巨大的生物从一个芝麻粒大小逐渐变大到两人高的大小,那股带有动物恶臭从十米开外都能闻到的气味也是不断加强。
“井口......口渴了吧,来......我这里有啤酒喝。”
“......”
“走了这么久......我虽然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但还是有些口渴,只不过我不太喜欢喝啤酒......我还是喜欢喝人血。”
吉田的脸经过怪物长时间的扭动早已不是原有的惊恐,现在的吉田面部呈不规则的扭曲,看起来像是极度兴奋地狂笑。
巨大的口器喷涌着令人反胃的恶臭,怪物似乎是嫌一口不能把倒地的井口吃下,它在不停地张大自己的嘴。
井口认定自己命已休矣,便闭上眼睛祈求被吃掉时能无痛结束。
但过了五秒。
二十秒。
一分钟。
睁开眼的井口发现自己还活着,原本要吃掉自己的怪物躺在马路外的草丛里,而站在它原来位置上的,是一个银白色的人型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