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叶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人。
寺川爱美还没有出现。
在这样一个大约十几人参与的选拔里，第八位算是个好位置吗？
他不太确定这里的门道，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坐在旁边的神宫寺爱子：“第八个出场，算不错吗？”
神宫寺爱子也在专注地看着舞台，手里拿着笔，在摊开的文件夹内页上记录着什么。
听到问题，她视线没有离开舞台，只几点了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不算坏。太靠前容易紧张，准备时间也可能不充分；太靠后，评审可能会疲劳。中间偏后，有机会观察前面的情况，调整自己，只要前面没有出现压倒性的表演，就有机会。当然，关键还是看临场。”
原来如此。
神宫寺叶阳想，起码比第一个孩子上去就直面最清醒的评审目光要好上一些，压力会小点吧。
台上，表演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之前简短说明过流程：所有参选者都已经通过邮件提交过自己的才艺展示视频，初步筛选后获得了现场选拔的资格。
现在的现场环节，就是要求她们将视频中的表演，在评审和有限的观众面前完整地重现一遍。
第一个上场的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自我介绍时声音有点发紧，但笑容努力保持着。
音乐响起，是节奏明快的流行舞曲。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随着节拍舞动起来。
不仅仅是舞蹈。
她同时拿起了手边的麦克风，在激烈的舞蹈动作中开口唱了起来。
神宫寺叶阳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凝住。
真厉害啊。
他心中暗叹。
居然是全开麦唱跳。
一边完成舞蹈动作，一边还要稳定气息，保证歌声的音准、节奏和感染力。
神宫寺叶阳想起前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韩流风潮曾经席卷过亚洲，连带那边的偶像工业标准和粉丝文化也影响了周边。
好像粉丝之间评价艺人实力有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能不能开麦”、“是不是全开麦”。
能稳定完成全开麦唱跳的就处在实力鄙视链的顶端。
看来这股风气也吹到了这边，被行业上内化为了标准之一了。
台上女孩的表演在继续。
有些高音部分稍显吃力，气息因为舞蹈而有些不稳，偶尔有一两个音准微微偏离，但这些瑕疵在这样高强度的表演中变得可以理解。
最重要的是，那股试图点燃舞台的活力是切实地传递到了观众席。
几分钟的表演结束。
音乐停止，女孩胸膛起伏，额头上亮晶晶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特意打的亮片。
她有些气喘地对着台下鞠躬，台下也适时地响起了掌声，神宫寺叶阳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舞台一侧的主持人重新走上前，示意女孩稍微平复一下呼吸，然后对着台下说：“感谢第一位参选者带来的精彩表演。也感谢各位制作人的掌声。”
制作人？
神宫寺叶阳眉头微动，看来，这个“偶像大师”企划，是将支持者、粉丝的角色，概念化为共同制作偶像的“制作人”。
坐在台下的这些人，此刻就被赋予了这样的身份。
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主持人没有让女孩在台上等待评审的即时点评，而是礼貌地请她先去后台休息。
女孩再次鞠躬，然后小跑着从侧幕退了下去。
“下一位，有请——”
主持人报出名字，另一位女孩走上舞台。
流程重复，但表演的内容和风格截然不同。
神宫寺叶阳看着，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台下坐着的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和他姐姐，恐怕不仅仅是来简单地观看的。
他们这些“制作人”们坐在这里本身就是选拔环节的一部分，是一种压力测试。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模拟着未来可能面对的公众视线和压力环境。
能在这样的注视下稳定发挥，甚至超常发挥，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考核指标。
也难怪观众席不对普通粉丝开放。
一方面是为了选拔的保密性，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只有他们这些有业务关系的人才能扮演好这个压力源的角色，同时又不会因为过度狂热的粉丝行为干扰选拔的进行。
女孩子们依次走上舞台，在聚光灯下站定、鞠躬、自我介绍，然后开始她们的表演。
一个个，年轻，鲜亮，笑容经过练习，明亮却各有不同。
看起来都很很亮眼，像一颗颗被放到展台上的宝石，在特定的光线下努力折射出最动人的光彩。
就在神宫寺叶阳的注意力有些涣散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位，有请大桥彩香小姐。”
这个名字让神宫寺叶阳精神微微一振，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她上台还是刚刚的衣服，但是特别眼前一亮。
虽然大家穿的都是自己的私服，但是大桥彩香穿的私服有一点自己的搭配，配上她挺拔的站姿和明朗的笑容，在这种场合下有了一种脱颖而出的感觉。
她对着台下鞠躬，依旧是那元气十足的嗓音：“各位制作人，上午好！我是大桥彩香！请多指教！”
音乐响起。
是一首旋律轻快的歌曲。
她表演的舞步和动作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相当简单，比站桩输出好不了太多，主要是些基础的手臂摆动、步伐移动和配合歌词的简单手势。
显然，她的重心并不在舞蹈上。
当她开口唱歌时，神宫寺叶阳立刻注意到了不同。
她的声线和之前说话时那种清亮有活力的感觉不太一样，刻意调整过，变得更加柔软、甜美，夹起来了，但是听上去非常贴合这首歌曲的风格以及她此刻展现的形象。
当第一个乐句完整唱出后，神宫寺叶阳原本只是随便听听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声音条件极好。
音色清澈通透，带着天然果汁般的清润，转音自然流畅，气息支撑扎实。
她几乎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了自己的歌力上。
用最简洁的舞台动作，凸显最扎实、最具感染力的演唱。
这种策略看似偷懒，实则非常聪明，也极其自信——因为她有足够好的本钱。
神宫寺叶阳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姐姐，神宫寺爱子的表情凝重，甚至不知何时完全停下了笔，不记笔记了。
看来，这位笑容灿烂的少女不仅仅是个有趣的陌生人。
对寺川爱美来说，这恐怕是个极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