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那些呈现出来的倒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爬过粗糙的木地板,攀上堆在角落的旧毛毯。
最后落在熟睡是少女的脸上。
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刺目的光照,阿尔托莉雅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木头的横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粮食。
盯着那不知道是否能吃的物资看了几秒,少女这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巡礼队伍目前所找到的落脚点,因闲置而被当成招待外来者的小屋。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稍微打理一下就能拎包入住的那种。
昨晚她就靠在这张桌子上,在吃饱过后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浑身感到乏力的阿尔托莉雅用意志打消了继续睡懒觉的念头。
不管在什么地方,往常的良好作息一定要遵循才能保证自身的状态不会因此而受影响。
“唔....天亮了啊,”小声嘟囔了一句,感觉脑袋还是有点发昏的少女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时间过得好快。”
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太阳所在的位置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
时候不早了。
转头看向另一边,连盔甲都没有来得及脱的凯还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就阿尔托莉雅的视角而言,那张椅子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
靠背矮,座位窄。
坐一个大人本来就勉强,更别提躺着。
但凯就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得人事不省。
身体倾斜着,脑袋靠在的扶手上,两条腿搭在另一边扶手上,中间的整个身子悬空着。
头朝着一边歪着,嘴巴微微张着,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打量兄长的睡姿,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
轻手轻脚地走到椅子旁边,低头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醒意思的凯。
随即深吸一口气。
“凯哥——”
朝着熟睡之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屋子里足够清晰。
凯猛地一抖,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身体在空中晃了几下才得以稳住稳住了。
睁开眼一脸茫然的看向阿尔托莉雅,那表情就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下次叫我起床的时候温柔点好吗?!”
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大口喘着气的凯很对于少女的恶作剧明显是不提倡的态度。
眨眨眼睛,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副认真表情的阿尔托莉雅义正言辞的对着凯说道:
“我是担心你这样睡对身体不好。”
尽管语气里全是关心,但凯还是能听出少女言辞中的一丝窃喜。
由于维系王圣的形象过久,让凯差点都忘了莉莉也是处于活泼好动的年龄。
“我担心你这样对我的心脏不好。”
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没有打算继续在这事上计较的凯决定用一顿丰盛的早餐来驱散昨夜残留的倦意。
听到去要吃饭的消息,阿尔托莉雅也是跟着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话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听到兄长的问话,先一步起床的少女走到走到靠窗的位置将帘布给稍稍拉开。
耀眼的阳光顿时驱散了屋内的大部分阴霾。
“嗯?已经是中午了啊。”
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
伸了个懒腰让骨头咔咔作响,走到窗边的凯和阿尔托莉雅并排站着往外看。
“看来又到了要和这里说再见的时候了。”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看他。
“我们不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凯摇摇头。
“没戏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通常在我们解决完当地最棘手的难题以后,那个成天和花酒混在一起的家伙就会跳出来告知我们必须要前往下一个巡礼的地方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夸张的手势,顺带模仿梅林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虽然我很不赞同他的理念,”他继续道,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但是这样的确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攒集一个领地的人气。”
“他说的巡礼就是要走遍各个地方,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你,记住你,拥护你。”
阿尔托莉雅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就这么看着窗外,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忙碌的身影,还有那些她还不熟悉但却已经开始留有印象的面孔。
“真想多留几天也没什么。”
见到少女脸上的表情,语气故作轻松的凯拍了拍她的肩膀。
“反正他最多就是叨叨几句,说什么‘哎呀你们不懂我的苦心’之类的废话。”
兄长的话语固然具备可行性,但对此阿尔托莉雅依旧是显露出了惋惜的微笑。
不行的啊,还不能停下脚步。
为了个人的欲望而拖延整个国家的命运....
等到了预言实现的日子,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有充裕的时间。
‘一定要坚持到那时候啊。’
怀揣着憧憬的祈愿,对今后的人生充满期许阿尔托莉雅开始臆想未来的画面。
然而美梦的泡泡还没有被吹出,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响便将之给瞬间戳破。
踮起脚尖往外看,被打扰到的少女泛生出了许些好奇的情绪。
“外面看起来好热闹啊,是昨天的庆典还要继续办理吗?”
往外看了几眼,凯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可能啊,这村庄没有那么富裕。”
“为了感谢咱们猎了那头野猪,他们怕是掏出了家底,今天哪有东西继续吃?”
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儿,原本满脸惬意的凯的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不是喜庆的热闹,反倒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议论与探讨。
“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喂!”
看见凯头也不回的跑掉,没有反应过来的阿尔托莉雅连忙喊他。
“不吃早饭了吗?”
凯没有回答,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尔托莉雅站在窗边,看着他快步走向村广场的方向。
兄长的背影变得愈发模糊,直至某个转角就彻底消失不见。
犹豫了一下,决定按照凯说的等他回来的少女并没有选择跟上对方的步伐。
与此同时,窗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有人在哭。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好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哀鸣。
那些哭声很凄厉,听得人心里发紧。
还有人在喊什么,那语气听起来很慌乱。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呼喊谁的名字。
隐隐感到不安的阿尔托莉雅脸上的表情逐渐归于凝重,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沿。
她在等凯回来告知情况。
但愿只是一起不小心发生的践踏事故。
另一边,快步穿过街道的凯正往人群汇聚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遇到好几个村民,那些人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有的低着头,有的红着眼眶,有的边走边小声的叨念着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像昨天那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他们就像看不见凯一样,从他身边擦过,继续往前走。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加快脚步,感觉这样还是太慢的凯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片刻功夫过后,目的地到了。
然后他看见——
“这....这是!”
愣在原地,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广场上挤满了人,但和昨天那种热闹喜庆的氛围完全不同。
今天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那些村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悲伤。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来回踱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声最响亮的地方在广场的一角。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那么大,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呼吸也逐渐变得愈发微弱。
妇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其声音沙哑得几乎已然听不清。
旁边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儿童,他们的身边都各自围绕着面露焦急之色的父母。
出现的症状都一样,有的甚至还在呕吐,吐出来的东西是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半凝固物。
“呜呜呜....我的孩子啊....”
那妇人依旧在哭喊着,凄厉的诉说自己所遭遇到的不幸。
“今早醒来掀开被子一看就变成这样了!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哭声。
凯的目光扫过人群。
不只是孩子。
还有大人。
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躺在地上的男人旁边。
那男人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嘴里嘟囔着什么胡话。
干枯如树枝那般的双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女人靠在他的身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她的丈夫昨晚彻夜未归,”
旁边有民众替她说了出来,讲话时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我以为是去喝酒了就没在意,今早出门就发现他躺在路中间。”
“还有我的父亲也是....”
新的声音加入进来,是个年轻小伙子,他扶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老人脸色苍白,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的样子。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凯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这些人昨天都还在广场上笑着,怎么一夜之间就——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落在广场中央。
那里,昨天还放着那头巨大野猪的地方此刻也是围满了正在大呼小叫的民众。
魔兽种的尸体被人从中间切开了。
一半还在,另一半不见了踪影。
剩下那一半也被割得乱七八糟,许多地方都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上面的肉被剃得干干净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刀子在骨头上留下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