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某些原因,翡萨烈的小孩会在很小时离开父母身边,在我刚开始记事时,我就没见过我的父母。但在翡萨烈的育婴所,我经常能看见一位邋遢的中年大叔站在远远的树下,躲在那里,以为没人能发现他,他什么都没干只是静静看着,随后离开。
因为家族遗传病,我儿时的伙伴不断离开,他们的父母在墓园哭得好伤心,那时我就在想,我的父母是谁。朋友们都在记事后被送来,他们还记得自己家,记得自己的父母,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我就想,我的父母应该是死了吧,所以他们并没有抛弃我。”
坎特蕾拉抱着腿半张脸埋进手臂里蜷缩在篝火旁,火光照在她半张脸上,江苍在这一瞬间觉得对方不是什么魅力四射的御姐,反而像是一个无助的女孩。
她的声音蒙蒙的,伴着柴火的噼啪声。
“我们长大了点,之后开始学习《毒药配方大全》《翡萨烈家传秘药谱集》《你不知道的108种毒物》……这些都是不适合小孩学习的东西,但就是那些被外人认为剧毒的药材,却能缓解翡萨烈族人遗传病的痛苦。
我大概就是被周围人羡慕的类型吧,不仅遗传病毫无发作的征兆,而且自己在配药上还充满天赋。我本以为我总有一日会解决家族的遗传病,直到我20岁那天,族老带来了真相和我父亲的遗物。”
悦动的火光在少女的眼中晃荡,让那无神的双眼变得灵动。
“那是一个笨拙的男人。我的母亲在我出生时因遗传病去世,父亲受不了打击整日酗酒度日,最终被家族夺走了抚养权。直到我看见他的照片时,我才知道,那时不时出现在育婴所外的邋遢男人是我的父亲,那男人在我14岁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和妈妈从来没有抛弃我,他在我14岁生日那天去世了,在他的遗物里有一本相册,里面有十三张照片,从我两岁一直到十四岁的照片。在每张照片的左下角他都写着,‘坎特蕾拉生日快乐’。”
“我真的好恨自己,那天之后我才明白……学医救不了翡萨烈!”
少女的声音变得低沉,话语中带着说不清的怨恨。
“翡萨烈从未有过遗传病,那是诅咒,是想让翡萨烈死绝的诅咒。从那日起,我就发誓,我一定会杀了它,一定会让翡萨烈的孩子生活在阳光下。
这场索诺拉或许就是我唯一的机会,翡萨烈一定会找到的,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坎特蕾拉的表情变得柔和,看向江苍的方向。
“骑士先生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生两个小孩,想陪他们慢慢长大,想陪他们走遍整个索拉里斯,自由自在。”
“那骑士先生你呢,你是为了找到什么。”
江苍牵过少女的手掌,指尖在她的掌腹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着。
‘我,想,找,回,自,己,的,过,去’
坎特蕾拉的表情愣了愣,随后想起了什么。
“话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骑士先生叫什么呢。”
‘苍’
“苍?在瑝珑的含义里有灰白、天空的意思,看来骑士先生在现实里也是一位自由自在的人啊。”
‘我,们,会,通,关,你,会,成,功’
坎特蕾拉一愣,随后莞尔一笑。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骑士先生就是我们翡萨烈的恩人了,不管你到时候要什么,翡萨烈都会同意哦。你要是想要翡萨烈家的家主,也没问题哟。”
‘不,需,要,报,酬’
少女又是一愣,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拖油瓶,如果不用利益捆住对方,那说不定到了危险的时候就会把她给丢下。
‘因,为,你,很,重,要’
“为什么。”
坎特蕾拉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而当她说出时,她也后悔了。
但她却感受到,江苍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不断比划着。
江苍不打算暴露D,他本可以瞎编些理由,比如在路上看见的,但他没这么做,他只是在少女的手心淡淡地写道。
‘因,为,我,是,你,的,骑,士,我,会,保,护,你’
少女的心绪一乱,随后略显慌张。
“是因为规则对吧。”
嗒——
骑士做出了回应,当坎特蕾拉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时,她莫名地有些沮丧,像是期望落空的小孩。
其实连她也分不清自己的话语中到底有多少真情实意,她为什么会向苍说这么多心里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苍很温柔很有安全感,让她想起了父亲,也满足了她对心目中父亲的所有幻想。
……
TMD,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漂站在浴室的门口,举棋不定。
她要死了,要被自己杀死,随后杀死自己的自己又会像陷入循环被另一个自己杀死,但如果她先下手又会怎么样。
她金色的双眼看向紧闭的门缝,只要她下压把手,冲进去杀死掉自己,这循环说不定就破解了,她也不用死。
阿漂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没错,没错,只要这么做,她就不会死!
金色的瞳孔中涌现出癫狂,眼白布满如蛛网般的血丝,她猛然踹开大门,她看见了!她看见了惊慌的自己!
只要杀死她!只要杀死她!像之前一样,把折刀刺进她的脑门!
阿漂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变态杀人犯。
下一刻。
嗖——
折刀的刀锋在空中闪烁着寒芒,锋利的刀刃还沾着凝固的血迹,刃尖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但下一刹兀然停下,刀尖悬在瞳孔前方。
“阿漂!”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漂的眼神恢复了半刻清明,她看见了椿站在浴室门口,她一手长出绿色的藤蔓拉住自己握着折刀的手,另一只手捂着侧腹,那里正不断渗出鲜血……
怎么回事。
阿漂的脑袋一片浆糊,她分不清,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折刀会在自己眼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杀了自己。
为什么椿会受伤,为什么椿的眉心会有一抹鲜红。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复杂的信息和恐惧不断混杂,那剧烈的恐惧与无助在一瞬间喷涌而出,阿漂的泪水从眼眶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