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莉尔拖着数百名缩小的天翼种,在云层中缓慢飞行。
魔法绳索的另一端,那些天翼种们,此刻就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玩偶,挤挤挨挨地被她拖在身后。
她们的身体缩小了,力量减弱了,但眼神依旧丰富——有愤怒的,有困惑的,有恐惧的,还有少数几个,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吉普莉尔没有回头,她的心情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楚。
她救下了她们,却背叛了创造主。
她选择了爱音,却失去了归属。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阿邦特·赫伊姆?可那也是阿尔特修大人的移动神殿,而她刚刚背叛了他。
该去找爱音?可那个粉发的少女有自己的伙伴,有自己的战斗,她去了又能做什么?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飞着,飞着。
突然,身后有细微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我感觉不到和阿尔特修大人的联系了。”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吉普莉尔的耳朵动了动,那是队伍中一个年轻天翼种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我也是。”另一个天翼种附和道,声音同样带着不安,“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阿尔特修大人他……”
“住口!”
阿兹莉尔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其他天翼种浑身一颤。
这位曾经的天翼种指挥官,即使身体缩小了,气势依然不减。
她死死盯着那个说错话的族人,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不准说那种话!阿尔特修大人怎么可能会被打败!”
但吉普莉尔看得清楚,阿兹莉尔的眼睛深处,同样藏着恐惧。
因为她也感觉不到了。
那道从诞生起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天翼种灵魂深处的联系,正在变得模糊,变得遥远,变得……若有若无。
吉普莉尔也感觉不到了。
她愣在半空中,一时间甚至忘了继续飞行。
阿尔特修大人……被打败了?
那些轮回者,那些她刚刚认识不久的外来者,真的做到了?
那光芒纯粹而冰冷,不是迪斯博德任何种族能发出的能量波动。光柱散去,十几个人影出现在天翼种们前方的虚空中。
黑头发。
大部分都是黑头发。
除了一个光头男人和一个金发美女。
吉普莉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人手腕上戴着的手表。
那种奇怪的、会发光的、和爱音她们一模一样的……手表。
她猛地刹住身形,数百名天翼种被她带得一阵摇晃。
吉普莉尔挡在队伍前方,警惕地盯着那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吉普莉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停下,张开手臂挡在天翼种们面前,警惕地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那些人也在打量着她们。
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主神手表,眉头皱了起来。
“任务是……击败魔苟斯?”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是什么东西?给我干哪来了这是?这还是迪斯博德吗?”
他身后一个少女小声接话:“魔苟斯……那不是《精灵宝钻》系列里的魔神吗?难道副本又魔改了?”
“没事。”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吉普莉尔的目光落在那群人中央。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美女,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缩小的天翼种,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不是有一群刚用完天击的小可爱吗?”
她说着,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直直落在吉普莉尔身上。
“你,”她问道,声音柔和得像是在聊天,“认识一群像我们这样的人吗?不过头发应该是五颜六色的。比如……”
她凑近了一些,盯着吉普莉尔的眼睛,“和你一样的粉色。”
吉普莉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眼前这个女人很强,强到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她不想说出爱音的信息,不想给那个少女带来麻烦。
她没有回答,只是抿紧嘴唇,身体微微后退,然后猛地转身——
跑!
但她刚一动,身体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一道光芒闪过。
吉普莉尔的身体突然僵在半空,她低头一看,一条金色的绳索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身体,将她和身后数百名天翼种捆得结结实实。
那绳索明明看起来细细一根,却如同山岳般沉重,她越是挣扎,绳索就收得越紧。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年正对着她伸出手,五指虚握,仿佛握着那条无形的绳索。
那个青年淡淡地说,“别挣扎了,越挣扎越紧。”
詹岚走上前,在吉普莉尔面前蹲下。她挥了挥手,对着之前那个刘郁旁边的少女说道:“叶曦,把东西拿过来。”
那个叫叶曦的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张卷起来的图纸,恭敬地递到詹岚手中。詹岚展开图纸,将它展示在吉普莉尔面前。
那是一张设计图。
图上画着十个少女,分成两列,每列五人。左边一列上方写着“Mygo”,右边一列上方写着“Ave Mujica”。
图的最上方,还有一行更大的日文——“企划初步设计图”。
吉普莉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认识那些日文,但她认识图上的人。
吉普莉尔不认识那些文字,但她认识那些人。
那个粉色长发,灰色眼睛,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身形…有点纤细的女孩,不就是爱音吗?
虽然图上的那个看起来有点内向,有点害羞,和那个抱着她一路飞行的少女气质不太一样,但那五官,那发色,那眼睛——
一定是她。
还有那个粟色头发的女孩,虽然有点寡妇感,但一定是素世。
还有那个绿色头发和蓝色头发的……
她全都见过。
詹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吉普莉尔脸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当看到吉普莉尔的瞳孔微微收缩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见过这几个人。”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至少见过一部分,对吧?”
吉普莉尔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詹岚也不着急。她就那样蹲着,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她们在哪里?说了,我就放了你们。不说,就一直捆着。很简单的选择题。”
“詹岚姐,”那个叫叶曦的少女小小声地开口,“你这话听起来像反派……”
詹岚转过头,伸手捏了捏叶曦的脸:“说谁反派呢小曦?我这叫高效沟通。”
“唔唔唔唔……”
吉普莉尔盯着詹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温柔,但她能感觉到那温柔之下隐藏的东西——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但她依然不想说。
刘郁见状,忍不住道:“这才几天时间,那几个幻人都给这个……嗯,是吉普莉尔吧,调成什么样了都,嘴这么硬。”
沉默持续了几秒。
詹岚挑了挑眉,正准备再开口,另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赫尔鲁茵。”
阿兹莉尔开口了。她被捆在吉普莉尔身后,脸色铁青,但还是咬着牙说道:“他们在北方的赫尔鲁茵。”
吉普莉尔猛地回头,看向阿兹莉尔。
阿兹莉尔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詹岚,眼中燃烧着怒火。
詹岚站起身,对林俊天点了点头。他一挥手,捆仙绳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吉普莉尔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警惕地看着詹岚:“你们到底想干嘛?”
詹岚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和她们又是什么关系呢?如果担心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留下来看看吧。”
吉普莉尔愣住了。
留下来?看什么?看她们会不会伤害爱音?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天翼种们,咬了咬牙,最终转过身,拖着那些天翼种继续向前飞去。
只是飞得比之前快多了。
詹岚没有阻拦,她只是站在那里,目送那群天翼种远去,然后闭上眼睛。
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向北方蔓延而去。
那精神力绵密而柔和,却无孔不入,覆盖了山川、河流、森林、平原,一路向北,向那个名为赫尔鲁茵的地方延伸。
……
与此同时,赫尔鲁茵城墙上。
楚浩正在侃侃而谈。
“我觉得中州队和恶魔一队提前到来,对我们其实是件好事。”
汤姆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好事?楚哥,我不太明白。两个强队一起降临,怎么就成好事了?”
楚浩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想想看。原本主神的安排是,中州队比恶魔一队早来五天。”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主神的判定中,恶魔一队的实力强于中州队,所以需要给中州队更多时间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现在,两队同时降临。为什么?总不能是中州队突然变强了吧?”
祥子反应过来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没错。”
楚浩打了个响指:“说明现在这个轮回世界的‘势’,站在中州队那边。”
“要么他们的任务和我们有共同之处,要么他们站在现在的唯一神魔王这边,但无论如何,必有一队的利益与我们一致。”
他转过头,看向爱音,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而且,中州队里我有三个旧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他们合作。”
爱音正靠在素世怀里休息。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融合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她听着楚浩的分析,正想说什么——
突然,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只是她。
温水的动作顿住了。复制爱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望向天空。
两道陌生的精神力扫描,正从两个相反的方向同时扫来。
一道如同潮水般绵密柔和,却无所不包,如同大海涨潮般缓缓漫过每一寸土地。
一道如同利刃般锋利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颤抖。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同时展开精神力屏障,三道屏障瞬间叠加在一起,将所有人和周围的森精种们笼罩其中。
然后,那两道精神力直接在她们上空撞在了一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海啸中央的小岛上,两股滔天巨浪在周围疯狂碰撞、撕扯。
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眩晕。
几秒后,那两道精神力同时退去,如同潮水落回大海。
“怎么了?”素世紧张地问道。
爱音皱起眉头:“有人……在用精神力扫描我们。”她顿了顿,补充道,“两道,都很强。”
祥子握紧了双刀,脸色凝重:“是他们发现我们了,还是……”
“他们队里的精神力天赋者强到可以扫描整个大陆?!”
楚浩立刻警觉起来:“能判断哪边是哪边吗?”
爱音正要回答,突然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半透明的女性虚影,缓缓在她面前凝聚成型。那虚影飘渺若烟,却带着一种真实不虚的压迫感。
她就这样直接出现在爱音面前,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粉发的少女。
爱音下意识地站起来,挡在素世的身前。
詹岚的幻影没有理会她的防备,目光越过她,扫过身后的素世、睦、祥子,以及那些森精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精神力很敏锐嘛。”她说,声音温和,“屏障开得也够快。可惜……”
她微微一笑。
“对我没用。”
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道虚影虽然只是投影,但那股精神力之强大,远超她的想象。
那不是什么技巧,不是什么天赋,而是纯粹的、压倒性的“量”。
“中洲队现队长,詹岚。”詹岚的幻影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爱音,落在楚浩身上。那笑容微微一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盯着楚浩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你就是楚浩吧。居然还留在北冰洲队吗?而且……”
她顿了顿:“果然和楚轩长得一模一样。”
楚浩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怀念,带着感慨,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
“郑吒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不过我就是我。”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詹岚:“你是队长,说明郑吒不在。但你又认识我,说明你就是他以前的队友吧。”
詹岚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赞许:“不愧是智者。郑吒确实不在,但你认识的小郁和俊天都在。”
她挥了挥手,两个投影在她身边凝聚成型——一个少年,一个青年。
刘郁笑着挥了挥手:“楚浩大哥,好久不见。”
林俊天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楚浩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虚影,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爱音。
“队长,”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放松,“他们是可以相信的。”
“那……”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詹岚姐姐是来找我们合作的吗?”
詹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这声“姐姐”,叫得她很满意。
“没错。”
詹岚的幻影微微颔首,“如果任务不冲突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一试。”
“那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一个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复制体素世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站在爱音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詹岚。
她的龙威还未完全收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息。
“你对奖励一点都不心动吗?”她的声音更冷了,“击杀四阶的奖励,可是相当丰厚的。”
“呵呵……”
林俊天的虚影开口了,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次的奖励确实丰厚。但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恶魔一队的实力,不是我们能单独战胜的。”
“因为他们有四个四阶高……”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急促的通讯术式波动传到辛克耳边,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辛克脸色一变,立刻接通。
一个能量屏幕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画面那头,是一个留守梅尔沃尔的森精种术者,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声音都在颤抖。
“辛克大人!不好了!”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有不速之客闯入!他们……他们从附近的部落开始,一路杀过来,现在已经在城墙外了!”
辛克的瞳孔猛然收缩:“多少人?什么样的敌人?”
“不……不知道……”
那个术者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现在他们派了两个奇怪的巨人过来,有屏障,我们的术式完全没用!任何攻击都靠近不了!”
画面一闪,切换到了城墙外的景象。
两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它们通体白色,身形修长,有着类似于人类女性的轮廓,却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面部,背后展开巨大的翅膀,却不是羽翼,而是某种机械般的结构。
任何魔法攻击,只要靠近它们,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消散于无形。
现在,它们正一步一步向城墙逼近。
而且那个造型……
“是罗甘道的Eva量产机!”
刘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