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晓和辉夜快步穿过教学楼,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人。比企谷应该在图书馆,咲太在上课,雪乃在美术室,由比滨在食堂——但现在,他们都不在原来的位置。
“会不会已经看到倒计时,自己找地方躲起来了?”辉夜问。
“不会。”林晓摇头,“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汇合。”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
是咲太。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林晓和辉夜,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你们了!那个倒计时——”
“看到了。”林晓打断他,“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下课后想去图书馆找比企谷,但图书馆门锁着。”
“锁着?”
“对。我从窗户往里看,里面没人。”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比企谷的规则里有一条:每天必须整理书架至少一小时。现在正是上课时间,他应该在图书馆才对。
除非……
“分头找。”林晓说,“咲太去美术室找雪乃,辉夜去食堂找由比滨,我去图书馆再看看。十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在一楼楼梯口集合。”
两人点头,分头行动。
林晓快步跑向图书馆。
图书馆在教学楼二层最深处,要穿过一整条走廊。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听起来和正常学校没什么两样。
但林晓知道,那些“学生”里,可能有一半已经不是活人了。
图书馆的门果然锁着。
林晓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书架整齐排列,阅览区空无一人,只有几本书散落在桌子上。
等等。
桌子上有书?
刚才咲太说从窗户往里看,没人。但他没说有书。
林晓仔细看那几本书——书脊朝上,看不清名字,但数量刚好是……五本。
五本。
他们一共六个人,比企谷是第六个。
如果这五本书代表其他五个人……
林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用力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他退后几步,观察门锁。是老式的球形锁,可以用蛮力撞开——
“别费劲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猛地回头。
比企谷站在走廊另一头,死鱼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林晓愣了一下,“你在哪儿?”
“地下室。”比企谷走过来,“图书馆有个地下室,我之前不知道。刚才整理书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开关,地板开了个洞,我就掉下去了。”
“受伤了吗?”
“没有。但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比企谷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晓。
“这是之前某个玩家留下的日记。”
林晓接过来翻开。
日记很薄,只有几页有字:
【第一天】
我们六个人进了这个副本。大家都很兴奋,觉得团队副本比单人简单。我错了。
【第三天】
小林死了。他违反了规则,被请进了校长室。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没有人能帮忙。
【第五天】
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副本只能有一个人毕业。我们六个人,只能活一个。
队伍开始分裂。有人提议合作找出路,有人说要各凭本事。吵了一夜,没有结果。
【第七天】
又死了两个。不是被规则杀的,是被……算了,不想写。
【第九天】
只剩我和小美了。我们本来约好一起找出路,但昨天晚上,她趁我睡着……
我也反击了。
现在只剩我一个。
但我发现,即使只剩我一个,副本也没有结束。
因为还有其他人。其他队伍,其他玩家,一共47个人。
我杀了小美,但她还“活着”——以那种空洞的方式。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第十天】
我明白了。
这个副本的规则不是“只能一个人毕业”。而是“只能一个人活着出去”。
其他人都会变成那些空壳,永远困在这里。
我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林晓合上笔记本,看向比企谷。
“你在下面还看到什么?”
“尸体。”比企谷平静地说,“很多尸体。整整齐齐码在地下室角落里,至少有三四十具。有些已经变成白骨,有些还很新鲜。”
他顿了顿。
“新鲜的里面,有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看起来死了不超过一周。”
林晓沉默了几秒。
“你怕吗?”
“怕。”比企谷说,“但怕也没用。我们得想办法。”
“你有什么想法?”
比企谷看着他,死鱼眼里第一次露出认真。
“我的想法是——信你。”
林晓愣了一下。
“之前我说组队是为了活更久,那是真的。”比企谷说,“但现在情况变了。47个人里只能活一个,按理说我应该开始算计你们。但我算了算,发现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算计别人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地下室那些尸体。”他指了指笔记本,“写日记这人就是例子。他杀了所有人,最后呢?还不是死了。”
林晓没说话。
“所以我决定换个策略。”比企谷说,“信你。跟着你。就算最后只能活一个,我也想活成‘被记住’的那一个,而不是地下室里的无名尸体。”
林晓看着他。
过了很久,林晓伸出手。
“那说好了。”
比企谷握上去:“说好了。”
两个人并肩走回一楼楼梯口。
辉夜、咲太、雪乃、由比滨都已经到了。
“都在?”林晓扫了一眼。
“都在。”咲太点头,“但有个坏消息。”
“说。”
“我刚才去美术室找雪乃的时候,路过二楼走廊,看到有人在跟踪我们。”
“什么样的人?”
“穿校服的男生,眼神空洞,像那些学生一样。”咲太说,“但他一直盯着我们,不是那种无意识的看,是有目的的。”
雪乃补充:“我在美术室也看到了。窗外有人影晃过,等我追出去,已经不见了。”
由比滨小声说:“食堂也是……有个阿姨一直在看我,看得我发毛。”
辉夜皱眉:“风纪委员室也有人。我回去拿东西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有个人站在那儿。我问他是谁,他不说话,就是看着我笑。”
林晓看向比企谷。
比企谷耸肩:“地下室没人。但有尸体。”
“所以有人在监视我们。”林晓说,“可能是那些空壳,也可能是……其他玩家。”
“其他玩家?”咲太一愣,“你是说,这个副本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林晓把日记的内容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辉夜开口:
“所以,我们六个人,只能活一个?”
“日记上是这么写的。”林晓说,“但我不信。”
“不信?”
“这个副本的设计逻辑是——规则可以被发现,真相可以被找到。”林晓说,“如果真的是‘只能活一个’,那没必要设计这么多规则。直接说‘你们六个人打一架,最后活着的通关’就行了。”
他顿了顿。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雪乃看着他:“你有线索吗?”
“还没有。”林晓承认,“但有一个方向——校长室。”
他指向教学楼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系统反复说,违反规则会被请进校长室。但从来没人说过,校长室里有什么。是处罚?是淘汰?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答案。”
咲太皱眉:“你想进校长室?”
“不是现在。”林晓说,“但最终,我们可能要进去。”
他看了看时间。
距离第一次淘汰倒计时,还有23个小时。
“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找出那个跟踪我们的人。”
“怎么找?”辉夜问。
林晓想了想。
“你们五个继续正常行动,该上课上课,该巡查巡查。我一个人去引他出来。”
“太危险了。”辉夜立刻反对,“如果他是其他玩家,万一动手——”
“那就让他动手。”林晓打断她,“动手就会暴露,暴露我就能抓住他。”
他看向五个人。
“相信我。”
沉默了几秒。
辉夜第一个点头:“好。”
比企谷耸肩:“反正我信了。”
咲太笑了:“行,听你的。”
雪乃淡淡地说:“别死。”
由比滨小声说:“林晓君……小心。”
林晓点点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他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出声响。走到二楼的时候,他侧身闪进一间空教室,躲在门后。
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林晓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
然后,一个脑袋慢慢探进来——
林晓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拽进教室。
“别动!”
那人被按在墙上,惊恐地瞪大眼睛。
是个男生,穿着校服,但不是那种眼神空洞的空壳——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惊讶,有活人才有的情绪。
“你、你是谁?!”
“我问你。”林晓盯着他,“为什么跟踪我们?”
“我、我没有跟踪——”
“别装。”林晓的手紧了紧,“从三楼跟到二楼,你以为我没发现?”
男生的脸色变了。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我叫田中。是玩家。”
“玩家?”
“对。进这个副本已经三天了。”田中苦笑,“我的队友……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林晓没有松手:“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因为……”田中犹豫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那个倒计时。”
他顿了顿。
“47个人,只能活一个。我一个人活不了,所以想找队友合作。”
“合作?”林晓冷笑,“你刚才说的是‘只能活一个’,合作有什么用?”
田中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开心,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你以为那个‘只能活一个’是真的?”他说。
林晓一愣。
“什么意思?”
田中深吸一口气。
“那个倒计时是假的。47个人只能活一个是假的。这个副本的真正规则,根本就不是淘汰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校长。”
林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进过校长室?”
“没有。”田中说,“但我见过他——在走廊里。他告诉我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田中盯着林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不是一个人活着出去。而是……”
他顿了顿。
“六个人,全部活着出去。”
林晓愣住了。
“怎么可能?日记上明明写着——”
“日记是陷阱。”田中说,“专门写给你们这种新人的陷阱。让你们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最后……”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空洞的学生。
“变成他们。”
林晓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之前的画面——
女老师的话,山田的警告,日记的内容,地下室的尸体……
如果田中说的是真的,那女老师就是在骗他。山田也是在骗他?日记也是伪造的?
“我怎么相信你?”林晓问。
田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撩起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新的,已经开始结痂。
“这是我昨天自己划的。”他说,“为了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空壳会不会攻击活人。”田中苦笑,“结果发现,他们不会。他们只是看着,像在等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在等我们自相残杀。”
他放下袖子。
“这个副本最可怕的不是怪物,不是规则,是我们自己。它让我们相信‘只能活一个’,然后眼睁睁看着我们互相撕咬。等我们杀完,它就赢了。”
林晓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但还有一丝……希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活着出去。”田中说,“三天前,我有四个队友。现在他们都死了——不是被副本杀的,是被我害死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第一天,小林违反规则,我看着他被带走,没敢出声。第二天,小美发现了日记,我骗她说只能活一个,让她去杀其他人。第三天……”
他低下头。
“算了,不想说了。”
林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
“起来。”
田中抬头看他。
“你信我了?”
“不信。”林晓说,“但我愿意试试。”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向田中。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不是骗子,那就跟我来。我的队友在前面等着。”
田中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走出教室。
走廊里,血月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暗红色。
田中走在林晓身边,突然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个校长说,真正的通关条件,需要六个人同时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
田中摇摇头。
“他没说。只说——”
他顿了顿。
“等你找到愿意一起死的人,自然会知道。”
林晓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楼梯口处,五个人正在等着他。
辉夜、比企谷、咲太、雪乃、由比滨。
他们看着他,眼里有信任。
愿意一起死的人……
林晓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去见见他们。”
六个人变成七个人。
新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林晓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是活到最后。
而是——
带所有人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