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琥珀,將廣場上數千人的呼吸與心跳都封存在這短暫的寂靜之中。
凌燁能感覺到,那張由錢副院長精心編織的、名為【冰心丹】的陷阱,已經徹底收攏。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憐憫、嘲諷、幸災樂禍,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試圖刺穿他的皮膚。
噹——!
決賽開始的鐘聲悠揚而沉重,像是在為某人的煉金生涯敲響喪鐘。
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一瞬間,洛天辰動了。
他不再有任何試探,體內的魔力如火山般噴湧而出。
那團藍金色的【琉璃心炎】再度升騰於掌心,但這一次,火焰的形態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火焰在他精妙的控制下猛地一分為二。
左手之上,是熔岩般熾烈的金焰,將周遭的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右手之中,卻是凝結著霜白霧氣的幽藍冰炎,寒氣四溢,連堅硬的石質高台都蒙上了一層薄霜。
一熱一寒,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能量,在他手中卻涇渭分明,宛如溫順的寵物。
“天哪!這就是【琉璃心炎】的真正形態嗎?陰陽同體!”
“太可怕了,這種控制力……簡直是為【冰心丹】量身定做的神技!”
觀眾席的驚嘆聲此起彼伏,錢副院長撫著自己的山羊鬍,臉上露出了計劃通的、滿意的微笑。
洛天辰享受著這一切,他甚至還有餘力,朝凌燁投去一個充滿了勝利者憐憫的眼神。
緊接著,他雙手齊動,數十種藥材在他那雙屬性的火焰中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完美處理。
提純、融合、淬煉……每一個步驟都行雲流水,充滿了教科書般的美感,簡直就是一場賞心悅目的煉金表演。
輪到凌燁了。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與讚歎中,他這一方的動靜,就顯得有些寒酸可笑了。
一簇橙黃色的火焰,依舊是那樣平平無奇,被他慢悠悠地送入煉丹爐底部。
沒有驚人的氣勢,沒有華麗的特效,溫度不高不低,就像是隔壁大媽家廚房裡燒火的灶火,引來了一片毫不掩飾的噓聲。
他處理藥材的速度,比洛天辰慢了不止一倍。
每當遇到需要極熱或極寒處理的關鍵藥材時,他的煉丹爐便會發出“嗡嗡”的輕微震動,爐身搖搖欲墜,像是隨時都會因為內部能量的劇烈衝突而失控。
“噗,你們看,那傢伙在幹什麼?”台下,張揚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他裝出一副專業的樣子,指著凌燁的煉丹爐,高聲點評道:“他在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靠消耗數倍於常人的精神力,強行在一團凡火中分離陰陽屬性!這簡直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撞牆!愚蠢至極!”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篤定的神情:“我敢打賭,用不了十五分鐘,他的精神力就會被活活榨乾,到時候最好的結果也是煉丹失敗,搞不好,哼,直接精神崩潰變成白痴!”
周圍幾個煉金系的學員聞言,紛紛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看向凌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為了面子不要命的瘋子。
然而,評委席上,丹靈大師那雙渾濁的老眼,卻死死盯著凌燁那座不斷震動的煉丹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在外人看來,那是不穩定和失控的徵兆。
但在他這位宗師級人物的感知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煉丹爐每一次的震動,無論是頻率還是幅度,都精準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恰好與爐內不同藥材融合時產生的能量排斥力完全相反,將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間抵消於無形。
這哪裡是在“勉強維持”,這分明是在用一種超越了現有煉金理論的、鬼神莫測的方式,在“完美駕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洛天辰那邊的丹爐中,已經飄散出沁人心脾的丹香,一枚冰藍色的丹藥雛形若隱若現,引來陣陣喝彩。
反觀凌燁這邊,情況卻是急轉直下。
他的煉丹爐震動得越來越劇烈,從最初的“嗡嗡”聲,變成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爐壁之上,一道道蛛網般的細密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炸裂。
錢副院長緩緩從座位上站起,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已經做好了準備,隨時宣布凌燁因炸爐而淘汰出局。
洛天辰也在此刻分神,朝這邊輕蔑地瞥了一眼。
在他看來,這場可笑的鬧劇,是時候該結束了。
那鄙夷的眼神,錢副院長的起身,全場屏息的死寂,共同構成了一幅名為“失敗”的畫卷。
而畫卷的中心,那座即將分崩離析的煉丹爐,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