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羽艾玛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一方面,虽然这几天里希罗对自己保持着恶言相向的冷暴力状态,但雪莉和汉娜这两位新交的朋友也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樱羽艾玛心里空缺的那部分。
另一方面,在那次糟糕且失败的越狱尝试后,樱羽艾玛现在又找到了新的可能性。
监狱宅邸内的图书室收藏有大量书籍,而雪莉在一次无意间的翻阅中,找到了隐藏在书籍中的前辈笔迹。
樱羽艾玛这次在早餐后和雪莉汉娜一起来到图书室的主要原因就是想要找到更多笔迹,和正在破译那本魔女之书的玛格一起找出逃离监狱的可能性。
在图书室遇到微奥拉……是意料之外,不过她似乎也对寻找能够帮助越狱的线索感兴趣。
自己、雪莉、汉娜、玛格,还有微奥拉,在十四名囚犯中占比已然不少,而其他少女大概也不会想要一辈子都被关在这座监狱之中——也许自己能够组织起一场真正的越狱行动。
当尝试调停——实际上是雪莉和汉娜两人自己逐渐停止打打闹闹,并返回图书室之前,樱羽艾玛都是这么想的。
但当她来到图书室的门前,却看见玛格独自一人抱着那本书,神情复杂地离开。玛格看到自己的时候,只是撇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什么也没有说。
樱羽艾玛这才意识到,也许玛格和微奥拉的交谈、没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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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开始也有预感的,不是吗?
像鸵鸟一样将头塞进沙子里,不去看也不去听是解决不了现实存在的问题的……这道理即使是小孩子也懂。
我只是……
我甩甩头,将宝生玛格刚刚的话压下心头,专注于手头上的事情。
我又一次唤出「微光」,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的确如此,我感觉这团「微光」没有那么凝实了,飘渺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将「微光」托在掌中,我抬起头。
图书室的那棵樱花树就在眼前,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盛放姿态,仿佛时间已经完全无法钳制它的生机,它将会绽放直到永远。
永远吗……
我将那团「微光」靠向樱花树,具体如何做我也不清楚,只是现在我希望做些什么别让那些话语继续在脑中翻涌了。
一点一点,逐渐靠近,直到最后一缕光线也没入樱花树略显粗糙的树皮。
我静静等了一会,不过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我感觉有一口气从我的身体里涌出,上下翻涌,最终变为嘴中吐出的一声叹息。
说到底诺亚那时的魔法和这些谁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魔法区别还是太大了,什么也没能发生本也就是正常现象。
但我还是感到很失望,至于是对什么失望……有点复杂。
我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棵樱花树。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距离监牢内活动时间也没剩太多时间,也许我该去看看其他地方了。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樱羽艾玛她们三人回到了图书室。原野汉娜和橘雪莉正在书架中来回穿梭,在书页里翻找着线索,而樱羽艾玛……
她虽然看似在仔细查看一本书籍,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在我的身上来回徘徊。
樱羽艾玛可能是以为我和宝生玛格起冲突了……我现在也没心情去和她做什么澄清,而且那样会显得很刻意。
我快步离开了图书室,放任那道来自樱羽艾玛视线在我身后断开。我没什么兴致继续探索同在二楼的娱乐室,只是直接来到楼梯间,顺着那段长的惊人的木制楼梯向玄关的方向走去。
先是希罗指控樱羽艾玛将会破坏和谐,然后是梅露露指控希罗举止异常,最后是宝生玛格指控梅露露故意挑拨——真是够了,为什么这些会继续撕裂本就不稳固的人际关系的事情最终总要落在我身上……我是什么很擅长做选择的人吗?
脑海中再次翻涌起阴暗的想法,这次比起之前更加剧烈。我捏紧了手指,咬紧牙关,努力抑制着破坏的欲望。
我加快了脚步,想要把这些念头甩在身后。而当我走下楼梯,我便看见了会客厅那里虚掩的房门。
……说起来,我倒确实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间占地面积排在前列的房间。除了刚刚来到这座监牢时的粗略印象,我就对会客厅没什么了解了。
拿起手机,我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足够我相对详细地参观一番了。
打定主意,也是在给自己找些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做,我就这样走向前往地下室的反方向,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会客厅房门。

一如既往的华丽装潢,和会客厅里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色块结合,又增加了不少的阴暗气息。
暗红色的沙发垫、地毯和墙纸,在现在的我眼里近似干涸的血液,如果不是我的幻嗅,我似乎还闻到了些许腐败的臭味。
格格不入的大屏液晶电视和古典留声机放在同一个桌面上,摆放在会客厅的中央,为这间房里同样阴沉的照明稍微增加了些许光亮。
这里同样有不少书架,但比起书籍,更多的是摆放在上面恶趣味的装饰,其中包括动物、甚至人类的头骨。
我最终将视线转向了右侧的墙壁,和其他地方比起来,那里显得有些空旷。而当我走近,我才发现这种空旷感是如何产生的……
那面墙的展示架上缺失了某样东西,一件不小的器械。而根据同样展示在一旁的弩箭来看——缺失的器械是一把弩枪。
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感觉呼吸开始困难,窒息感席卷了我的大脑。
我主动应和了橘雪莉的魔法展示、在看守发动攻击时主动站出来,这些都是因为我相信、至少我愿意相信即使作为魔女预备而成为囚犯,但大家依然能够找出一条和谐,或是至少和平相处的方式——
而现在,有一把弩枪丢失了。
如果丢失的是一柄锤子,我可以告诉自己,那是有人找到了需要维修的东西,也许是家具或墙面。
如果丢失的是一把刀,我可以告诉自己,那是有人需要去切割一些东西,也许是水果或布料。
如果丢失的是……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找出一个工具性的用处,为它的失踪想出一个合理的去处,但弩枪——
弩枪只可能是用作凶器。我不认为现在的处境下,会有人需要打猎,更何况丢失的只是弩枪,陪套的弩箭却几乎完好无缺——
拿走弩枪的人只拿走了几根弩箭,甚至是只拿走了一根,如果是用于打猎,这未免太过自信。
不,不不,取走弩枪的人是为了杀人。
那把弩枪现在一定拉满了弦、装好了弩箭,只待一次扣动,就能用弦上积蓄的力量射出弩箭,让它的锋锐饱饮鲜血——
在少女之中,有一个正在计划一场谋杀的危险分子,她已经拿到了足以用来行凶的武器,而我需要……需要……
我需要自保。
我需要武器。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抓起了还挂在墙上的那筒弩箭,将其中一根抽了出来。
借着就在这面展示架前面矮柜上的蜡烛火光,我仔细观察着那支弩箭。
它作为藏品似乎并没有受到忽视,箭锋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状态,金属部分甚至依稀能反射出我的脸。
我伸出食指轻轻扶上箭锋,瞬间的刺痛更是证实了它的锋利。即使失去了发射它所需的弩枪,仅仅是这支弩箭也足以作为一柄短小的利器夺人性命——
——不,不是夺人性命,是自保。
我内心里的一部分还是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些异样,但我还是很快就将它掠过,接受了另一部分阴暗思绪给出的答案。
我要留下这支弩箭用作……防身。
我的外套内有一个缝制在夹层上的隐藏口袋,差不多能装下这支弩箭,还不会影响我的行动……
我用弩箭从放在矮柜上的抹布割下一小块布料,将这支弩箭的锋锐隐藏起来,然后装进了那个隐藏口袋,而当我将箭筒放回原位时,我听到了一声突兀的声响。
“吱呀——”
我几乎是在瞬间转过头去,看向我进入会客厅时穿过的那个门。
那扇门似乎是稍稍打开了一些……但随后,它再一次发出了干涩的噪音。
“吱……”
大概只是风吧,毕竟会客厅就在玄关大厅旁,也许是谁返回宅邸时没有带上大门。
虚惊一场。
我重新转过头,将装着弩箭的箭筒物归原处。重新调整了一下口袋里的弩箭,确定它不会妨碍我的正常动作,便准备离开。
至于这支弩箭究竟要用了做什么……哼……
当然是用作自保——还能用作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