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更“正常”、更“陈旧”、似乎没有“开普敦”公司那种无处不在的绝对控制迹象的……
世界?
他挣扎着,靠在身后那块被他砸穿的、看起来像是某个老旧建筑地下室通风口或检修口盖板的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涣散地扫视着周围。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巷口。
巷口外,那条稍微宽敞一点的街道旁,一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上。
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同样破旧、边角卷起的海报。
海报的内容已经褪色,但依稀能辨认出……
那是一个巨大的、钥匙孔形状的LOGO。
以及一行即将剥落的大字:
【开普敦公司——为您打造完美梦境生活】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
【第七区体验中心,欢迎蒞臨】
开普敦……
第七区……
这里……还是有“开普敦”。
只是,看起来……更“旧”,更“边缘”,更像是……某种被遗忘的、早期的、或者发展不平衡的区域?
所谓的“旧”现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开普敦”的世界。
而是……一个“开普敦”的影响或控制相对薄弱、或者呈现出不同面貌的“现实”?
就在林力行心中翻腾着无数疑问,身体因为脱力和伤势而再次开始剧烈颤抖时——
“喂!那边那个!”
一个粗哑的、带着明显不耐烦和警惕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另一头响起!
林力行猛地抬头。
只见巷子那头,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脏兮兮、看起来像是某种制服但又不太正规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粗糙的金属棍棒,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你是干什么的?从哪儿爬出来的?”为首的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近几步,用棍棒指了指林力行身后那个被砸穿的地下盖板,又看了看林力行浑身血污、衣衫褴褛、一半身体呈现出不自然苍白冰冷色泽的诡异样子,眼中的警惕和厌恶更重了。
“看起来可不像好东西。”另一个瘦高个嘟囔道,“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怪物?还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废料?”
“不管是什么,先抓起来!送到区管所去!最近上面查得严,别惹麻烦!”刀疤脸说着,就要上前。
林力行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在这个所谓的“旧”现实,他这副样子,同样是异类,同样会被追捕、被排斥!
他想要挣扎,想要解释,但身体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的“星核”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动用任何力量。锁骨上方的冰冷结晶,也传来针刺般的痛楚。
就在刀疤脸的手即将抓到他衣领的刹那——
“住手!”
一个清脆的、带着一丝颤音,但异常坚定的女声,突然从巷子更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那堆杂物后,一个娇小的、穿着同样破旧但洗得发白的衣裙的身影,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脸色苍白,头发枯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紧紧地盯着林力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疑惑,以及……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关切?
“他……他是我哥。”少女的声音颤抖着,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力行和那两个男人之间。“他生病了,从医院跑出来的。你们不能抓他!”
“你哥?”刀疤脸怀疑地打量着少女,又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样子诡异的林力行,“胡说八道!你哥长这样?还从这鬼地方爬出来?你当我傻?”
“他……他得了怪病!皮肤会变颜色!医院治不好,把他关起来做实验!他是逃出来的!”少女急声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求你们,别把他交出去!他会被弄死的!我……我给你们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说着,她真的从破旧的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面值很小的纸币,递了过去。
“嗤——”瘦高个嗤笑一声,“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
“不行,这人来历不明,样子古怪,必须带走!”刀疤脸不为所动,再次上前。
“等等!”少女突然尖声道,她猛地转身,面对着刀疤脸,伸出双臂,将林力行完全挡在身后。“你们要抓,就先抓我!但我告诉你们,我哥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病了!”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站得笔直,眼中闪烁着一种倔强的、不顾一切的光芒。
刀疤脸和瘦高个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这少女看起来不像说谎,而且这种不要命的护着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尖锐的、熟悉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的街道传来!并且迅速接近!
“是区管所的车!还是巡逻队?”瘦高个脸色一变。
“该死!快走!别惹麻烦!”刀疤脸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力行,又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少女,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带着瘦高个,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
少女猛地转身,蹲下,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眼神涣散的林力行。
“你……你还能动吗?”她的声音急切,带着哭腔,“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不能被他们抓到!”
林力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却拼命保护自己的少女,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她是谁?
为什么要帮自己?
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
但,没有时间了。
警笛声已经到了巷口!
“跟我来!”少女一把抓住林力行那只还未结晶的左手,用力将他从地上拖起,然后搀扶着(或者说拖拽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向巷子深处、那堆杂物后方、一个更加隐蔽的破烂小门!
“快!进去!”
少女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将林力行几乎是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关上,并用身体死死顶住。
门外,警笛声停下,脚步声、喝问声响起。
门内,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以及少女压抑的、急促的喘息。
还有……
林力行胸口,那团“星核”缓慢而沉重的搏动声,以及……
少女抓着他手腕的、冰凉的、颤抖的……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