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企鹅人从肯多的武器店消失不久后——
浣熊市一条堆满垃圾的阴暗小巷深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抱着一个木偶在小巷里踉跄着奔跑,那木偶颜色苍白,穿着笔挺的西装,头戴一顶黑色费多拉帽,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雪茄,手上还拿着一把汤普森冲锋枪,在它的右边脸颊上有一条用刀刻出来的疤痕。
老头不时回头张望,显得有些惊恐,他拐过一个弯角,脚下被一根突出的管道绊倒,整个人摔在湿滑的地面上,木偶脱手而出,掉在几步外的墙角里。
紧跟着的脚步声从拐角传来,缓慢且从容,像猎人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满头银发,眼神毫无温度,右手拿着枪对着老头的脑袋。
“求求你…别杀我…”
“任何事物都有相应的价值。”男人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你的命值多少呢?”
“我…我可以给你钱!所有的钱!”老头一把抓起掉落在身旁的破旧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美元钞票,加起来大概有几百块。
男人一脚踹在老头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靴底碾在那只拿着钱的手上。
老者发出痛苦的哀嚎,另一只手徒劳地扒拉着坚硬的靴子。
“几百块钱就想买你的命?真是贱命一条。”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钞票,随意塞进自己的口袋。
“这些钱,就当是我给你提供的送行服务费,在这座地狱里,死了可比活着舒服多了。”
“求求你…不要….”老者脸上的老花镜歪斜着,镜腿随着他身体的颤抖不停。
银发男人直起身,再次举枪,冰冷的枪口抵上老者汗涔涔的额头。
“跟这个操蛋的世界说再见吧,老贱人。”
唳——!
一声尖锐的鸟鸣,从巷子口的阴影中传出。
难以计数的鸟类——乌鸦、麻雀、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鸟扑向银发男人。
“妈的,什么鬼东西!”银发男人下意识地朝着扑面而来的鸟群开了两枪。
几只鸟被子弹击中落地,却化作几缕黑烟飘散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实体。
鸟群并没有对银发男人进行实质性的进攻,只是在他附近盘旋、俯冲、拍打着翅膀,用喙和爪子骚扰,阻挡他的视线和动作。
那被丢弃在地上的‘疤面’木偶,死物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两点诡异的红光,它的手突然抬起那把汤普森冲锋枪,对着鸟群来的方向疯狂扫射。
接着,木偶说话了。
“是你吧!胖企鹅!”木偶爆发出极其嚣张的态度,嘴里的雪茄在它的下颌开合中一上一下。
“妈的!敢坏老子的好事!”木偶一边继续朝着阴影射击,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给老子滚出来!少在这装神弄鬼!”
企鹅人的身影并没有如木偶所想的那般从鸟群的方向现身,那矮胖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出,赫然出现在了木偶的前方,雨伞一下就打掉了木偶手中的冲锋枪,戴着黑手套的另一只手一把掐住木偶细小的木头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正如福尔摩斯所言,企鹅人在混乱的环境下可以隐匿自己的身形。
“别来无恙啊,疤面。”企鹅人将木偶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与木偶发红光的眼睛对视着。
而银发男子被鸟群骚扰,一个没站稳,被一块石头绊倒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逃走,但此时鸟群开始真切地攻击他,让他起不了身,倒在地上发出痛叫。
不过说实话,在对峙的两位其实都没拿他当回事。
“喂!你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疤面朝着还瘫坐在地上的老头发怒地吼着。
“好…好的!疤面先生!”老头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企鹅人扑了过去,想要把木偶从对方手里抢回来。
企鹅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随意地侧身让了让,老头就扑了个空,脸朝下,再一次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他妈的废物!老子为什么要跟你共用一个灵基!”疤面木偶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他妈的还得老子自己来!”
说完,疤面眼睛的红光开始放大,它盯着企鹅人,就像是会射出热射线一般。
企鹅人脸上的冷笑在疤面的凝视下突然冻结了一瞬,他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在重复着一件事情——拿起这个木偶,你想要占有他,你需要他,你离不开他!
随即企鹅人心中产生出了一股对木偶的强烈占有欲,他感受到内心的黑暗正在升腾,一种为了得到这个奇特木偶而不惜一切的冲动正在萌生。
不过想玩弄企鹅人的心智也没那么容易,企鹅人在疤面还没有进一步动作之前,一把将他摔在了地面上,他晃了晃脑袋,想把疤面的声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疤面捡起地上的冲锋枪,正好对上企鹅人,不过这一次又被企鹅人一脚踩在了手上。
“这就是你控制那个可怜老头的方法?我一直都以为你只是那个老头的罪恶投射而已。”企鹅人再一次冷笑了出来。
不过实际上,企鹅人的看法是对的,疤面原本确实是老头内心黑暗人格的具象化依附物,只不过在这次英灵召唤的影响下,疤面的人格从老头身体里脱离了,老头还是那个懦弱的老头,而代表暴戾、残忍的“疤面”人格,则彻底拥有了独立意识和存在,它被解放了,虽然脱离了老头,它依旧没办法行动。
“啊!老子漂亮的西装!给老子撒开!你这从小没爹没妈的畸形儿!”疤面被踩住手腕,动弹不得,只好破口大骂。
企鹅人在这一瞬脸上露出了真真切切的杀意,他用伞尖戳烂了疤面的一只眼睛,不过疤面可感受不到疼痛,它毕竟是个木偶。
“老子红宝石般的眼睛!”
企鹅人发出一阵冷笑:“我无意冒犯,毕竟,对一个木头疙瘩可谈不上什么冒犯。”
说完,企鹅人将伞尖从疤面的眼睛里抽了出来,顺带带出了它的一只眼球,他将眼球取了下来,拿在戴单片眼镜的眼睛前仔细把玩。
“不过,”企鹅人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脚下的木偶,“我这里确实有一桩生意可以跟你们谈谈。”
说罢,企鹅人用伞杵了杵地,包围银发男子的鸟群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发男人的衣服被鸟群啄得有些破碎,身上也增添了不少的伤痕,在他发现鸟群消失了的一瞬间,就本能地爬起身想跑。
企鹅人又用伞尖杵了杵地,一大群的鸟瞬间就再次出现,封锁住了巷子两侧,谁也别向从这轻松地出去。
“…你想要干什么?”之前面对老头时的嚣张和残忍淡然无存,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矮胖男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企鹅人捡起了疤面的冲锋枪,随即松开了踩着疤面的脚,一旁的老头也战战兢兢地将疤面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企鹅人将那只木偶眼睛还给了老头,三个人一木偶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有一桩生意可以做,而我正需要像你这样的雇佣兵——尼古拉.济诺维耶夫先生(Nikolai Zinovie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