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的四肢发软，眼前发黑，整个人直接从空中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想要展开光翼，却发现心灵之光已经黯淡得几乎无法感知——刚才那一记星光灭绝，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但在她坠落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闪电般冲了上来。
是素世。
她张开双臂，稳稳地将爱音接入怀中，然后缓缓降落。她的动作那么轻柔，那么小心，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爱音躺在素世怀里，抬起头看向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
爱音忍不住笑了，她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天空中正在降落的楚浩，竖起了大拇指。
楚浩看到那个大拇指，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机凯种们一起缓缓落回地面。
数千个机凯种散落在他周围，许多机体的表面还在冒着烟，但它们都还站着，都还保持着基本的机能。
念夕空从人群中走出，缓缓飞到楚浩身边。她落在他旁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都记起来啦？”
楚浩转过头看向她。那张熟悉的脸，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正用那种她特有的、看似冷漠实则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复杂——释然，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大部分吧。”他说，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五个身影。
汤姆，杰克，奥奇，阿瑞斯，珍妮。
他们站在那里，正和其他北冰队的成员一起，看着天空中正在发生的变故。他们的脸上带着和周围人一样的表情——紧张、担忧、期待。但他们的眼神中，少了些什么。
那是记忆。
楚浩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们…居然都在呀。
当初的终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复活了，却又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他看着珍妮，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在《天际浩劫》副本就已经被淘汰了吧，可是自己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复活她。
他看着汤姆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曾经的胆怯和执着，那个宅男一直很想复活那对天才姐妹吧。
他看着阿瑞斯，那个和自己一同在第一场副本里活下来的男人，因为自己的失误，倒在了“审判日”之下。
还有J……哦现在应该叫杰克了，原来这就是他的真名吗？重生之后的他不再是杀手和地下拳击手了吗……这样也挺好的。
……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但眼前的人，却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些人了。
他们更像是……重生者。拥有同样的灵魂，同样的身体，却没有了共同的过去。
念夕空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皱了皱眉：“你记起了多少？”
楚浩收回视线，沉默了片刻。他在脑海中整理着那些涌回的记忆，那些如同潮水般淹没他的画面。
“到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救世失败为止。”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后面的记忆……还是什么都没有。”
念夕空沉默了。
楚浩的目光越过念夕空，落在更远处——伊蕾娜的肩上，那只名为“豆子”的宠物正趴在那里，用它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看着这边。
而豆子体内，那个名为“瓦罗”的存在，正通过豆子的眼睛，与楚浩对视。
楚浩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家伙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我倒是很好奇，那个草药史莱姆是怎么去了《魔女之旅》的世界，还成了屑魔女的宠物的。”
念夕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豆子那张无辜的脸，嘴角也微微**了一下。
但其他人的关注点，可不是这些。
辛克站在城墙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突然伸出手，狠狠捏了一下身边妮娜的脸。
“嗷！”
妮娜痛得跳起来，捂着脸委屈地看向自己的上司，“辛克大人！您在干什么？！”
辛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目光落在天空中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位置——那里，刚才还站着战神阿尔特修。
“缓一缓而已。”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的天……最强的神灵种……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妮娜也愣住了。
她顺着辛克的目光看去，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余波震碎的云朵在缓缓飘散。
最强的神灵种，战争的化身，那个让整个世界都颤抖的存在——就这么消失了？
罗尼和其他地精种也瞪大了眼睛。
他们站在舰队前方，身上的重型机动灵装还在运转，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仿佛被石化了一般。
罗尼的面甲掀开，露出那张满是不可思议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地里挤出来的。
“这些轮回者……把阿尔特修解决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初华和若麦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若麦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初华稍微好一点，但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哇……”若麦喃喃道，“就这么解决了……这得有多少奖励点和支线剧情呀？”
初华用力点头，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也在想这个！
祥子站在不远处，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爱音和楚浩身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和北冰队的差距……真是越离越远了呀。
她握紧了手中的双刀，又缓缓松开。
那种无力感，那种无论怎么追赶都追不上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卡伊纳斯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
她的目光从阿尔特修消失的位置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个脸色阴沉的身影上。
赛特。
那个来自外界的神灵，那个隐藏在暗处不知多少年的存在。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愤怒。
“现在你待如何呢……”
卡伊纳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外来之神？”
赛特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暗红色的光芒和深蓝色的光芒同时从他体内涌出。
那是死亡之力和风暴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掌中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恐怖的能量漩涡。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中涌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作一个巨大的领域。然后，从那领域中，一个个巨大的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木乃伊巨人。
它们的身躯由无数绷带缠绕而成，绷带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它们的眼睛是两团幽绿的鬼火，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腐蚀性的痕迹。它们从赛特的领域中不断涌出，眨眼间就占据了半个战场。
祥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荷鲁斯之眼在她右眼中燃烧，她清晰地看到那些巨人身上的气息——那股气息，和之前袭击赫尔鲁茵的巨人种一模一样。
“果然，”她的声音冰冷，“这些巨人种都是你操纵的！”
卡伊纳斯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看着那些木乃伊巨人，感受着它们身上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突然想到了什么。
“看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盖布的神髓，果然是被你吞噬了吗？”
众人一片哗然。
神灵种之间……也能互相吞噬？
楚浩的大脑飞速运转。
盖布是埃及九柱神之一，大地之神。
虽然这里是迪斯博德，但直接用神话里的名字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天翼种里还有叫拉斐尔的，那些名字本身就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但赛特吞噬了盖布……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木乃伊巨人身上。
巨人种的创造者，在原作小说里确实从来没有提到过。
粉丝们有过各种猜测，有人说是大地之神，有人说是某个巨人之神。
现在看来，那些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吞噬其他的神灵种，也能得到其中掌控眷属种族的力量的话……
赛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在祥子和星杯之间来回移动。
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贪婪，狠辣，还有一丝忌惮。
他看了看祥子，又看了看浮在半空中的星杯。
那个金色的杯盏依然悬浮在光柱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星杯拿不到，大不了让神魂离开此界，再寻找其他机会。
但承载着荷鲁斯印记的转世者……
断不可留！
那股杀意如此明显，明显到祥子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双手握紧了腰间的金色双刀。
荷鲁斯之眼在她右眼中燃烧得更加炽烈，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初华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会陪你的。”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卡伊纳斯与赛特对峙着。两股神力在空中碰撞，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翠绿色的光芒与暗红深蓝交织的能量相互侵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场神与神之间的战斗，随时都可能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痛苦的咆哮，响彻天地。
那声音太过凄厉，太过恐怖，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众人同时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魔王。
它原本蜷缩在战场边缘，自从黑塔消散后就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但此刻，它的身体正在剧烈地扭曲、膨胀。紫色的皮肤下，涌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它体内游走，撕裂它的肌肉，撑开它的骨骼。
它的眼睛睁开，但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神智——只有纯粹的、疯狂的痛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它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它胸口那个闪烁的东西上。
至尊魔戒。
那枚从黑塔内部出现的戒指，此刻正嵌在魔王的核心处，疯狂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心跳，如同脉搏，每一次闪烁，魔王的身体就扭曲得更厉害一分。
它还有意识。
那枚魔戒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正在操控着魔王的身躯。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魔王动了。
它的巨爪猛地伸出，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只巨爪划破长空，直直抓向悬浮在空中的——
星杯。
“不好！”
复制立希和复制海铃的反应最快，血能之力和空间之力同时爆发，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魔王与星杯之间。
复制立希的双手燃起暗红色的血焰，复制海铃的空间之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同时向魔王斩去。
但魔王体内，凭空生成了一柄狰狞的巨锤。
那巨锤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刚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以巨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空气扭曲，所有的一切都被掀飞。
复制立希和复制海铃首当其冲，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她们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但脸色都已经变得苍白。
没有人能阻止魔王。
那只巨爪，稳稳地抓住了星杯。
金色的光芒瞬间被暗红色吞噬。
星杯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要挣脱那股黑暗的束缚。但那暗红色的光芒太过强大，太过邪恶，一点点地将金色的光芒压制、吞噬。
星杯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最终——
彻底消失。
那一刻，整个迪斯博德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不是地震，不是能量波动，而是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天空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从原本的蔚蓝变成了压抑的灰黑。大地在轰鸣，山川在摇晃，精灵回廊中的能量疯狂涌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天地变色。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世界本身在恐惧，是本能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爱音的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那感觉如此强烈，如此清晰，让她忍不住低头看去。她看到，在自己右手食指的根部，一枚金色的戒指正缓缓从皮肤下浮现。
它像是原本就存在那里，只是一直隐藏着，又像是刚刚才生成，从她的血液、骨骼、灵魂中凝聚而成。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地亮起，最终凝成一枚完整的实体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戒指的表面，刻着古老的精灵文字。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絮语，像是梦中的呢喃。
但那声音中，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一种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拜托了……勇者……”
那声音说。
“如果你能听得到的话……就按照剧本……来红月之上……”
“阻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