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蒂尼姆城外的旷野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断裂的武器、破碎的铠甲、失去主人的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
硝烟与源石风暴所扭曲的腥气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萨卡兹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不计伤亡地向前碾压,那些远超维多利亚现有水平的武器跟巫术不断喷吐着致命光芒,每一次轰击都能杀死好多人。
即便是以纪律和强悍闻名的维多利亚典范军,此刻也节节败退,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军阵被冲得七零八落,指挥官的嘶吼被爆炸声淹没,曾经整齐的铠甲与旗帜,如今只剩下残破的碎片。
而真正带来绝望的,是矗立在战场中的巨型战舰。
战舰底部不断扩散开暗红色的源石风暴,狂风呼啸着席卷战场。
被风暴扫中的人,几乎是立刻就成为了感染者。
惨叫声、爆炸声、武器碰撞声、源石结晶生长的脆响,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一个长相普通,面容呆滞的维多利亚士兵呆愣地站着。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风暴的呼啸、战友的惨叫、敌人的嘶吼全都揉成一团,像烧红的铁塞进我的耳道,烫得生疼。
眼前更是一片猩红。
源石风暴还在远处翻涌,暗红色的景象无比地恐怖。
身边的战友刚才还在嘶吼,下一秒就被法术击中。
士兵想伸手拉他,可萨卡兹的刀已经劈了过来,他只能先去拼命格挡,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味道。
硝烟的焦糊味、鲜血的腥甜味、源石粉尘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腹部一阵阵反胃,可士兵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手已经挥舞武器到抬不起来了,身上也有很多的伤。
刀刃划开的口子在流血,能量武器灼伤的地方在发烫,源石风暴擦过的肩膀隐隐作痛,似乎也在开始结晶。
他感到很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我很累,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铠甲重得像一座山。
一度忘记了自己踏上这片战场的理由。
我是为什么来到这的呢?
意识开始模糊,他甚至连举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前的萨卡兹士兵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杀意,高高举起了砍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致命的冷光。
他闭上了眼。
妈妈,我好累...我想回家。
可就在砍刀落下的刹那——
一道莹白的剑光骤然划破血色战场,替士兵挡下了攻击。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当他再次睁开眼只看到一抹银色的身影从身前闪过。
从她的角没办法判断出她的种族,倒是有点像历史上似乎已经灭绝了的德拉克。
不过那人的手里拿着的武器士兵认出来了。
那是只有王室才被允许使用的宝剑——诸王之息。
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他错愕地回头,然后一把刀便被放在了他的手中。
是另一个士兵,似乎还是乌萨斯人...
“别傻站着了同志,我们一起把这些侵略你家园的萨卡兹人赶走!”
同志?
不知怎的,听见这声同志,士兵只觉得自己鼻头一酸眼眶迅速被一股热流所侵占。
心更是跳的极快。
这个称呼,他在一本近两年很火的乌萨斯小说中读到过。
但这都不重要了。
士兵把视线重新移回战场,看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拿着剑浴血奋战。
她在救下一个又一个维多利亚士兵的生命,又让那把代表着“王”的宝剑在人群中传递,让每个人都可以用宝剑杀敌。
她英勇的模样成为战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陷入颓势的维多利亚士兵因而得到鼓舞,在这位银白色的“王”带领下奋起反抗。
……
另一边。
狭小的安全屋里静得只剩下电视里不断播报的战场新闻。
画面里炮火连天,鲜血与火光铺满了整个屏幕,主持人急促的播报诉说着伦蒂尼姆城外的惨烈。
阿米娅坐在沙发边缘,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小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
她能清晰地看到画面里倒下的士兵、蔓延的源石风暴、还有浴血厮杀的人群,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想出去,想去帮助那些受伤受难的人,想去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厮杀。
可只要她一靠近门口,洛缪留下的纳米机器人就会立刻亮起淡蓝色的警示光,无声却强硬地拦住她的去路,冰冷的机械屏障,将她与外面的战火彻底隔绝。
“没想到这件事最后会发展到那种情况……”阿米娅望着电视里的战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茫然,“怎么会这么巧……”
阿丽娜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双方积怨已久,会演变成如今这样实属必然。不过这件事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调停,但是,阿米娅……”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目光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我想问你一件事...作为洛缪先生的女儿,你认同他之前的做法吗?”
阿米娅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做法?你是指……”
“你当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阿丽娜没有点破,却用眼神告诉她,自己说的,是洛缪在诺伯特区,毫不犹豫杀死那些自救军的举动。
当然阿米娅还能读到这其中的另一层含义。
两人都想到的一件事。
这次战争,洛缪大概率参与到里面去了。
过去两年,她们共同见证过洛缪的手段。而挑起一场战争,对他来说相当简单。
阿米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她当然不认同。
可她是洛缪的女儿。
她依赖他,信任他,心底深处,也深深爱着、甚至敬畏着这个总能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父亲。
她最终,只是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