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贝蕾丝醒来时,发现自己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感受着魔力回路平稳的运转——经过昨晚的休息,状态已经完全恢复。
敲门声准时响起。
“贝蕾丝,起床了吗?”莉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平时轻快一些。
贝蕾丝起身开门。莉亚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份早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今天没有穿学院制服,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配深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
“早安。”莉亚走进房间,把早餐放在桌上,“我多买了点,今天周末,可以慢慢吃。”
贝蕾丝看着她摆弄餐具的动作,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莉亚今天扎头发的发绳,是她上周随口说过“好看”的那种深蓝色。
“莱恩那边安顿好了?”她问。
莉亚点头,笑容更深:“嗯。我租的那间小屋虽然小,但够两个人住。他昨晚睡得很沉,今早我出门时还睡着。”顿了顿,她看向贝蕾丝,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陪着,我可能……”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贝蕾丝笑着打断她,“朋友之间不用这样。”
朋友。
莉亚的睫毛颤了颤,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渐强,窗外传来喷泉的水声和鸟鸣。这样的早晨宁静而美好,贝蕾丝很享受这种时刻——前世孤独的她,从未体验过有人陪着吃早餐的感觉。
“对了,”莉亚忽然开口,“莱恩说想见你。他想亲自感谢你昨天的帮助。”
贝蕾丝想了想:“好啊。今天下午我没什么安排,可以过去看看他。”
莉亚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
莉亚笑了,那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灿烂。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贝蕾丝的手:“谢谢你,贝蕾丝。”
那触碰只有几秒,但温度灼人。贝蕾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莉亚已经收回手,低头继续吃饭,耳根微微发红。
贝蕾丝看着她的侧脸,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心里有些茫然。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莉亚只是太高兴了,毕竟找到了失散两年的弟弟。这种情况下情绪激动很正常,不是吗?
……
上午十点,贝蕾丝准备去图书馆还书。
刚走出星塔,就看见安瑞娅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贝蕾!”姐姐快步走来,笑容灿烂,“我给你带了早餐——啊,你已经吃过了?”
“嗯,和莉亚一起吃的。”
安瑞娅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那当点心吃吧。娜塔莉妈妈让人送来的,说你最近学习辛苦,要补补身体。”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小点心——北境特有的蜂蜜蛋糕、果仁酥饼、还有一小罐热乎乎的牛奶。这些都是贝蕾丝小时候最爱吃的。
“妈妈真好。”贝蕾丝接过食盒,心里暖暖的。
“我对你不好吗?”安瑞娅凑近,金色的眼睛盯着她,“是我特意去取的,一大早就跑了一趟。”
“当然也好。”贝蕾丝认真地说,“姐姐最好了。”
安瑞娅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自然,但揉完后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收回。
“下午有空吗?”安瑞娅问,“陪姐姐去皇都逛逛?我想买点东西,一个人没意思。”
“下午……”贝蕾丝迟疑了一下,“我答应了莉亚,去看她弟弟。”
安瑞娅的眼神微微变化。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的凝滞,但贝蕾丝还是捕捉到了。
“莉亚的弟弟?”安瑞娅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昨天找到的那个?”
“嗯。他说想亲自感谢我。”
安瑞娅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去吧。毕竟是朋友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不过晚上回来陪姐姐吃饭?学院门口新开了家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好。”
“那就这么定了。”安瑞娅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晚上六点,学院门口,别迟到。”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快,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贝蕾丝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姐姐今天有点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
下午两点,贝蕾丝按照莉亚给的地址,来到皇都东区的贫民窟。
白天的集市比昨天热闹,但越往深处走,巷子越窄,人越少。最终,她停在一间低矮的木板房前。房子很旧,木板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但门口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野花。
“贝蕾丝!”莉亚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快进来。”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生活用品。空间很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床上跳下来,怯生生地站在莉亚身边。
这是贝蕾丝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莱恩的长相。他大约十一二岁,深棕色的头发和莉亚一模一样,灰色的眼眸也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有种奇怪的感觉——太亮,太专注,不像普通孩子那样躲闪或好奇。
“莱恩,这就是贝蕾丝姐姐。”莉亚轻声说,“就是她帮姐姐找到你的。”
莱恩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谢谢姐姐。”
他走近两步,仰头看着贝蕾丝。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然后慢慢下移,扫过她的肩膀、手臂、手指……那眼神不像孩子在打量陌生人,更像在审视某样东西
贝蕾丝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没等她想清楚那是什么,莱恩已经收回目光,又变回那个怯生生的男孩。
“姐姐坐。”他搬来椅子,“我、我去倒水。”
他跑到屋角,从水壶里倒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贝蕾丝看着他的背影,那丝异样渐渐淡去——只是个有些害羞的孩子罢了。
“莱恩这两年过得很苦。”莉亚轻声说,眼中带着心疼,“他一直不肯说具体经历了什么,只是说在流浪,打零工,有时候捡破烂卖钱。”
“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贝蕾丝说。
莱恩端着水回来,双手递给贝蕾丝。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贝蕾丝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有些熟悉的味道——但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谢谢。”她接过水杯。
莱恩站在她面前,没有离开。那双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着孩子特有的纯真,但也有着什么更深的东西。
“姐姐好漂亮。”他忽然说。
莉亚愣了一下:“莱恩!”
“真的。”莱恩认真地说,“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头发是银色的,像月光一样。”
贝蕾丝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莱恩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他转身跑回莉亚身边,抱住姐姐的腰:“姐姐也漂亮!我最喜欢姐姐了!”
莉亚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
贝蕾丝看着姐弟俩,心里涌起温暖。她想起前世自己也曾幻想过有个弟弟或妹妹,可以照顾,可以陪伴。但那个愿望从未实现。
“莱恩,”她轻声问,“以后有什么打算?想继续读书吗?”
莱恩从莉亚怀里抬起头,看着她:“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学院。”贝蕾丝说,“克莱门特家在皇都有些关系,资助一个孩子读书不是难事。”
莉亚的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嗯。不过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莱恩歪着头,盯着贝蕾丝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愿意。我想读书,想变强,想保护姐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让贝蕾丝再次感到一丝异样。那光芒太锐利,不像孩子该有的。
“那姐姐帮你安排。”贝蕾丝微笑,压下那丝不安。
……
下午四点多,贝蕾丝准备离开。
莉亚送她到巷口,莱恩也跟着出来了。男孩站在姐姐身边,目光一直追随着贝蕾丝。
“谢谢你今天来。”莉亚轻声说,灰色的眼眸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莱恩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贝蕾丝看向莱恩,“好好照顾姐姐,知道吗?”
莱恩点头:“知道。我会保护姐姐的。”
他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贝蕾丝的衣袖。那动作很小,像孩子撒娇。
“贝蕾丝姐姐,”他仰头看着她,“你还会来吗?”
贝蕾丝低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专注得有些过分。
“会的。”她说,“只要你想见姐姐,我就来。”
莱恩笑了,那笑容天真灿烂。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那说定了。”
贝蕾丝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姐弟俩还站在巷口,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莉亚在挥手,莱恩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那画面很美,但贝蕾丝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
傍晚六点,学院门口。
安瑞娅已经等在约定地点。她换了一身便装——淡紫色的连衣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穿制服时柔和了许多。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看着学院门内的方向。
看到贝蕾丝出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准时!”安瑞娅挽住她的手臂,“走吧,餐厅不远,走路十分钟。”
两人并肩走在皇都的街道上。傍晚的皇都很热闹,商贩还在吆喝,行人络绎不绝。安瑞娅挽得很紧,贝蕾丝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今天去看莉亚的弟弟,怎么样?”安瑞娅随口问。
“挺好的。那孩子很乖,我觉得他需要读书。”
“哦?”安瑞娅挑眉,“克莱门特家资助一个平民孩子读书,传出去倒也没什么。不过你要想清楚,这种事一旦开始,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人找上门。”
“我知道。”贝蕾丝说,“但莉亚是我朋友,能帮就帮。”
安瑞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笑:“你啊,总是这样。”
“怎样?”
“对谁都好。”安瑞娅转头看她,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着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那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只是‘其中之一’?”
贝蕾丝愣了一下:“姐姐当然不一样。你是我姐姐。”
“只是姐姐?”安瑞娅问,声音很轻。
贝蕾丝不解:“不然呢?”
安瑞娅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没什么。走吧,到了。”
餐厅确实很近,是一家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小店,门口挂着精致的木牌,写着“月光亭”。店内灯光柔和,座位不多,但每个座位都有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
安瑞娅显然是提前预定好的,侍者直接带她们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后,安瑞娅没有立刻点菜,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推到贝蕾丝面前。
“给你的。”
贝蕾丝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链,链坠是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流动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月石,可以辅助魔法。”安瑞娅说,语气随意,但眼神有些紧张,“我攒了很久的零用钱买的。喜欢吗?”
贝蕾丝看着那条项链,心中涌起暖流。她想起前世,从来没有人送过她礼物——除了室友偶尔分她的零食,她几乎没有收到过任何用心的东西。
“姐姐……”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安瑞娅慌了:“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
“不是。”贝蕾丝摇头,抬头看她,眼眶微红,“很喜欢。只是……太贵重了。”
安瑞娅松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妹妹,对你好天经地义。”
她拿过项链,起身绕到贝蕾丝身后:“来,戴上看看。”
贝蕾丝撩起头发,露出后颈。安瑞娅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她的皮肤,温度微凉,但动作很轻很柔。链扣扣上的过程只用了十几秒,但对贝蕾丝来说,那十几秒有些漫长——她能感觉到安瑞娅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能感觉到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好了。”安瑞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贝蕾丝低头看着链坠,宝石在胸前闪着柔和的光:“好看吗?”
“好看。”安瑞娅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特别好看。”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安瑞娅的眼神很深,里面有贝蕾丝看不懂的东西。但还没等她细想,安瑞娅已经移开视线,回到自己座位上。
“点菜吧。”她拿起菜单,语气恢复了正常。
晚餐很丰盛。安瑞娅点了很多菜,都是贝蕾丝爱吃的。她一边吃一边给贝蕾丝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
“姐姐也吃啊。”贝蕾丝说。
“我看着你吃就饱了。”安瑞娅笑,那笑容里有着说不清的满足。
贝蕾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饭。但心里暖暖的——有姐姐真好啊。
……
晚上八点多,两人离开餐厅。
夜色已深,街道上人少了些。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银白色的光。
安瑞娅送贝蕾丝回学院。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这种沉默很舒服,不像需要打破的尴尬,更像某种默契。
星塔楼下,安瑞娅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但没有立刻离开。
贝蕾丝转身看她:“姐姐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嗯。”安瑞娅点头,但仍站在原地。
月光下,她的金发泛着柔和的光晕,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贝蕾丝。那眼神太深,太认真,让贝蕾丝有些不知所措。
“贝蕾。”安瑞娅忽然开口。
“嗯?”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晚安。好好休息。”
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贝蕾丝。那拥抱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贝蕾丝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松开后,安瑞娅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贝蕾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姐姐今天真的很奇怪,但她说不出哪里奇怪。
也许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她这样想着,转身走进星塔。
……
回到房间,贝蕾丝坐在书桌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莉亚找到弟弟的喜悦,莱恩那双过于专注的眼睛,安瑞娅送的项链和奇怪的言行……这些片段在脑海中交织,让她有些混乱。
【系统。】她在心中呼唤。
【在哦~】
【你觉得……姐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宿主啊,安瑞娅的心事,恐怕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嘿嘿,这个嘛……】系统卖了个关子,【你自己慢慢观察吧。我只能说,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更何况别人呢。】
贝蕾丝皱眉。系统总是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
她摇摇头,决定不想了。明天还有课,早点休息比较好。
洗漱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想起安瑞娅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是我姐姐?”“只是姐姐?”
什么意思?不是姐姐还能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想吧。
……
第二天清晨,贝蕾丝被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莉亚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早餐。但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莱恩。
“早安。”莉亚笑着说,“莱恩说想来看看学院,我就带他一起来了。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贝蕾丝侧身让开,“进来吧。”
莱恩走进房间,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书桌、窗台,最后落在贝蕾丝身上。
“姐姐的房间好漂亮。”他说,走近两步,仰头看着贝蕾丝,“比我们住的地方好多了。”
贝蕾丝蹲下身,平视他:“以后你努力读书,也可以住这样的地方。”
“真的吗?”莱恩歪着头,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真的。”
莱恩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他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贝蕾丝的头发:“姐姐的头发真好看,像银色的丝线一样。”
那触碰很轻,但贝蕾丝心里再次涌起那丝异样——孩子的触碰应该是随意的,但莱恩的触摸有种奇怪的感觉,像在确认什么。
“莱恩!”莉亚轻声呵斥,“不可以没礼貌。”
莱恩缩回手,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贝蕾丝站起身,“小孩子好奇很正常。”
她招呼姐弟俩坐下,三人一起吃早餐。莱恩坐在贝蕾丝对面,吃东西时很安静,但贝蕾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注视太专注,不像孩子该有的。
但每次贝蕾丝抬头看他,他都会立刻移开视线,装作在吃东西。几次之后,贝蕾丝告诉自己——只是孩子的好奇罢了,别多想。
早餐后,莉亚带着莱恩参观学院。贝蕾丝送他们到楼下,看着姐弟俩走远。
莱恩走在姐姐身边,脚步轻快。但在即将拐弯时,他忽然回头,看向贝蕾丝。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莱恩笑了,那笑容依然天真。但贝蕾丝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没有孩子的纯真,只有某种深沉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只是一瞬间,他已经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贝蕾丝站在原地,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涌起。
也许是看错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走回楼里。
……
下午,古代魔法文明研究课。
格雷姆教授今天讲的是“第三世代的魔法媒介理论”。贝蕾丝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总忍不住想起莱恩那双眼睛。
“——所谓媒介,本质上是‘过滤器’。”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遗迹区回荡,“它能将古代魔法的概念冲击转化为现代魔法师能承受的形态。但过度依赖媒介,也让现代魔法师失去了直接接触概念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
“上周我们做的共鸣板实验,有人接触到了概念深度。”他的视线在贝蕾丝身上停留了一瞬,“这说明,有些人天赋异禀,对概念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但我要提醒你们——天赋越高,风险越大。历史上那些疯狂的天才,大多是能接触到概念,却无法承受其冲击的人。”
贝蕾丝心头一紧。她想起自己触碰共鸣板时的感觉——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那种差点被“燃烧”概念吞噬的体验。
“教授,”她举手提问,“如果一个人能承受概念冲击,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更深入地研究古代魔法?”
格雷姆看着她,眼神复杂:“理论上可以。但‘承受’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过程。你的心智、灵魂、魔力回路,都可能被概念重塑。而一旦被重塑,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这个问题让贝蕾丝沉默了。
下课后,她独自留在遗迹区,看着那些悬浮的古代建筑残骸。夕阳的光从头顶的缝隙洒落,在那些残骸上镀了一层金色。
她想起斯卡哈传授卢恩时说过的话:“卢恩是概念的文字。掌握它,你就掌握了改写现实的力量。但改写现实的同时,你也在被现实改写。”
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
傍晚,贝蕾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过训练场时,她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埃莉诺站在场边,正在指导几个标准班的学生练习基础咒文。公主今天穿着指导生长袍,金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起来优雅而专业。
贝蕾丝本打算悄悄走过,但埃莉诺已经看到了她。
“贝蕾丝。”公主叫住她,对那几个学生说了句“先自己练习”,然后走过来。
“学姐。”贝蕾丝停下脚步。
埃莉诺走到她面前,湛蓝的眼眸仔细打量着她:“听说你昨天去了贫民窟?”
消息真灵通。贝蕾丝点头:“去看莉亚的弟弟。”
“找到了?”埃莉诺挑眉,“那孩子……”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贝蕾丝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学姐知道什么吗?”
埃莉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没什么。只是听说那个孩子失踪了两年,突然出现,有些……巧合。”
“巧合?”
“没事。”埃莉诺微笑,“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你自己小心些。最近皇都不太平。”
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贝蕾丝的衣领。那动作很自然,但手指在触碰到衣领时,若有若无地擦过贝蕾丝的锁骨。
“衣领有点歪。”埃莉诺解释,但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贝蕾丝低头看了看,没觉得哪里歪。但既然学姐说歪了,那就是歪了吧。
“谢谢学姐。”她说。
埃莉诺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那眼神太深,让贝蕾丝有些不自在。
“学姐?”
“没什么。”埃莉诺收回手,“去忙吧。记得下周的选修课作业,格雷姆教授要求交一篇关于古代媒介的论文。”
“我知道,已经在准备了。”
“那就好。”埃莉诺微笑,“你总是让人放心。”
她转身走回训练场,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单。
贝蕾丝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回走。
……
夜晚,贝蕾丝坐在书桌前,摊开论文稿纸。
但思绪总是不集中。她想起今天的一切——莱恩那双过于成熟的眼睛,格雷姆教授关于“承受概念”的警告,埃莉诺那句“有些巧合”。
【系统。】
【在~】
【你觉得莱恩……有问题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根据观察,莱恩·弗恩的某些行为确实存在异常。但缺乏足够数据,无法做出明确判断。建议宿主保持警惕,但不要过度反应。】
【什么异常?】
【比如,他对你的关注度远超普通孩子对陌生人的关注。再比如,他某些微表情和成年人的习惯相符。但这些都可能是长期流浪造成的早熟,不能作为确凿证据。】
贝蕾丝皱眉。系统说得有道理,但她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
也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她摇摇头,继续写论文。
……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恢复了平静。
莉亚每天早晨准时送来早餐,偶尔带着莱恩一起。莱恩越来越“亲近”贝蕾丝,会主动帮她倒水、拿东西,用那双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
安瑞娅依然频繁出现在贝蕾丝身边,以各种理由——送零食、借笔记、一起吃饭。她的触碰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但贝蕾丝只觉得姐姐越来越依赖自己。
埃莉诺依然在图书馆“偶遇”,在训练场“恰好路过”,在选修课上“坐在一起”。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贝蕾丝,那目光里有着复杂的温度。
莉莉安依然是那个热情的红发少女,会挽着贝蕾丝的手臂一起去上课,会在食堂主动坐到她旁边,会在课间靠在她肩上休息。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温暖。
贝蕾丝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前世孤独的她,从未体验过被这么多人环绕的感觉。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温暖,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收获。
但有时,她也会感到一丝困惑——
为什么姐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
为什么莉亚触碰她时手会发抖?
为什么埃莉诺总是欲言又止?
这些困惑一闪而过,很快被日常的忙碌淹没。
这大概就是亲情和友情啊,贝蕾丝如此想到。
……
周五傍晚,莉亚来找贝蕾丝。
“明天周末,我想带莱恩去集市逛逛。”她说,“你要不要一起?”
贝蕾丝想了想:“好。”
莉亚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更灿烂:“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学院门口见。”
她转身要走,但又停住,回过头看着贝蕾丝。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贝蕾丝。”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莉亚说,灰色的眼眸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话太郑重,贝蕾丝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朋友啊。”
“嗯。”莉亚点头,“朋友。”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
贝蕾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中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朋友……会这样说话吗?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当然会。好朋友都会这样。
……
第二天清晨,贝蕾丝准时出现在学院门口。
莉亚已经到了,身边站着莱恩。男孩今天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贝蕾丝姐姐!”看到她,莱恩立刻跑过来,仰头看着她,“早安!”
“早安。”贝蕾丝揉了揉他的头。
莱恩眯起眼睛,享受着她的抚摸。那表情很享受,但那双眼睛睁开时,里面闪过一丝什么——太快,贝蕾丝没看清。
“走吧。”莉亚走过来,“今天的集市很热闹,听说有从南边来的商队,带了很多稀罕的东西。”
三人走进皇都的街道。清晨的集市已经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莱恩走在贝蕾丝和莉亚中间,一手牵着姐姐,一手牵着贝蕾丝。
贝蕾丝低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周围的摊位,脸上是孩子的天真表情。
但偶尔,他会抬头看贝蕾丝一眼。那目光短暂,却专注得让人不安。
贝蕾丝压下心头的不适,告诉自己——只是孩子的好奇。
集市很热闹,三人逛了很久。莱恩对什么都好奇,总是拉着贝蕾丝问这问那。贝蕾丝耐心地回答,给他讲解各种东西的用途。
中午,三人在集市的小吃摊吃了午饭。莱恩吃得很开心,嘴角沾着酱汁,莉亚笑着给他擦掉。贝蕾丝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下午两点多,三人准备回去。
走出集市时,莱恩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街角。
“怎么了?”莉亚问。
莱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方向。贝蕾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莱恩?”莉亚蹲下身,“看到什么了?”
莱恩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没什么。我看错了。”
他牵起贝蕾丝的手,仰头看她:“贝蕾丝姐姐,今天真开心。以后还能和你一起出来玩吗?”
贝蕾丝点头:“当然可以。”
莱恩笑了,那笑容天真灿烂。但在他低头的一瞬间,贝蕾丝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那光芒太亮,太锐利,像……
像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贝蕾丝心头一紧,但莱恩已经抬起头,又变回那个天真的孩子。
“走吧,回家。”他拉着贝蕾丝的手往前走。
贝蕾丝被他拉着,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是一种被某种野兽盯上的感觉。
……
傍晚,贝蕾丝回到学院。
安瑞娅等在星塔楼下,看到她时,眼睛亮了。
“回来啦!”姐姐迎上来,“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还不错。”贝蕾丝说。
安瑞娅看了看她身后:“莉亚和她弟弟没来?”
“他回家休息了。”
安瑞娅点头,挽住贝蕾丝的手臂:“走吧,陪我吃晚饭。我今天训练累死了,饿得不行。”
两人走向食堂。路上,安瑞娅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小孩,你觉得怎么样?”
“挺乖的。”贝蕾丝说。
安瑞娅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贝蕾,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那个孩子,”安瑞娅斟酌着措辞,“给我的感觉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不太对劲。”
贝蕾丝心头一跳。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哪里不对劲?”她问。
“就是……”安瑞娅皱眉,“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孩子看喜欢的姐姐,更像……看待猎物”
她没说完,摇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但他失踪两年突然出现,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贝蕾丝沉默。她也觉得巧,但莉亚那么开心,她不忍心泼冷水。
“我会小心的。”她说。
安瑞娅握紧她的手:“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贝蕾丝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
夜晚,贝蕾丝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一切。
莱恩那些过于专注的目光,街角那个空荡荡的凝视,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系统。】
【在~】
【莱恩真的有问题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根据现有数据,莱恩·弗恩的行为确实存在异常模式。但缺乏决定性证据,无法确认异常的性质。建议宿主继续保持观察,同时提高警惕。】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莉亚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
贝蕾丝看着天花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莉亚找到弟弟时的喜悦,想起她这些天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如果莱恩真的有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莉亚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因为害怕就逃避。
窗外,月光如水。
贝蕾丝闭上眼睛,决定明天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莱恩。
他绝对有问题。
……
第二天清晨,敲门声准时响起。
贝蕾丝打开门,莉亚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早餐。她身边站着莱恩,男孩仰头看着她,笑容天真。
“早安,贝蕾丝姐姐。”
贝蕾丝看着他,也笑了:“早安。”
她侧身让两人进来,一切如常。
但在接过莱恩递来的水杯时,她特意观察了他的眼睛。
莱恩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短暂,却深不见底。
窗外,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