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菲莉丝死了。”
终于，房间之内，符玄褪去了先前表露出来的所有愤怒、所有焦急，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太卜司太卜，此刻却表现得像是一只呆呆愣愣的木偶，她只是望着青雀，低声说出这个事实，仅此而已。
带着一种诡异至极的“平静”。
——平静？
然而，对于青雀而言，符玄眼下的平静远比她先前的狂怒更加骇人！
眨眼间，青雀却反而急躁起来，她意识到符玄不是开玩笑的，她所说的“赛菲莉丝已死”的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可是，可是……”想到此处，青雀本能的反驳却也有些支支吾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
符玄轻声打断了青雀的疑问，而后，忽然嗤笑了一声。
“因为地衡司根本还没把短信发给我们。”
青雀：“？？？！！！”
听到了这句话，青雀一时间甚至以为是符玄在拿赛菲莉丝的命开什么玩笑，可接着，符玄的解释却让青雀愈发绝望：
“赛菲莉丝是不久前才死去的，地衡司也是刚刚处理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来得及把死讯告知我们，更没空给我们发什么短信。”
“可是啊青雀，你还记得吗？”符玄忽然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额间的法眼，“通过它，本座便能连接穷观阵，进而获取整个罗浮仙舟之中所有的数据。”
“看看地衡司的内部消息，看看他们用短信聊了什么关于赛菲莉丝的内容，她的死，难道很难让本座知道吗？”
“哈，哈哈哈……”
“……真可笑。”
符玄终于闭上了眼，她攥紧粉拳，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是啊，这件事多么可笑，她符玄能够用法眼链接穷观阵又如何，能够获取整个罗浮仙舟的数据又如何，她不还是没能提前救下赛菲莉丝吗？
搞了半天，赛菲莉丝还是死了，死在了她对一切都尚未察觉的某时某刻，而她的所谓“无所不知”，最终也只是让她比青雀提前得知了赛菲莉丝的死讯罢了。
除了徒增痛楚，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结束了。”符玄睁眼起身，她不打算继续教训青雀了，她累了，很累很累，“一切都结束了。”
“无论是你还是本座，我们都来迟了一步，赛菲莉丝已经死了，我们在这里再怎么闹也没有用了。”
“回去睡觉吧。”
“也许，等你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能收到地衡司发给你的消息了，请你去和赛菲莉丝的尸体见最后一面。”
“或者，如果你今晚不打算睡的话，青雀——”
几句话的工夫，符玄已经走到了门口，而她偏偏在这一刻忽然回眸望向了空自长大嘴巴却沉默无言的青雀，摇了摇头。
“到楼下去看看吧，赛菲莉丝就在那里。”
下一刻，符玄说完了话，便回过头去自顾自离开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楼去，再没看青雀一眼。
……
“不……”
“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现在就去找赛菲莉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雀才猛然摇了摇头，少女那翡翠般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些许血丝，而她的自言自语也显得多了几分自欺欺人的疯狂。
她捂着自己被符玄扇了一巴掌，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脸颊，站起了身，随后，朝着赛菲莉丝的方向狂奔！
假的，一定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太卜大人对她开的玩笑，赛菲莉丝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只要自己跑到楼下，就能看到赛菲莉丝在和自己打招呼了对不对？
只要……
“哒。”
靴底触地的清响传来，青雀终于停住了脚步，不多时，她便来到了符玄指示的地点，那个赛菲莉丝所在的地方。
然后，理所当然地，她看到了赛菲莉丝——
那是被地衡司的警员与丹鼎司的医士们包围着的，被他们在周围拉上了警戒线隔离开来的，被其余脸色惨白的过路人们所恐惧着、甚至不敢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的——
赛菲莉丝。
“诶，诶……？”
“……不。”
看到此情此景，青雀的血忽然冷了，在理智之前，一股寒意已经沿着少女的脊椎径直向上，直到吞没了少女的头脑，让少女的思维彻底冻结。
那一刻，她什么像样的话也说不出，只是感觉一阵眩晕，天地倒转，东西难辨，就连自己朝赛菲莉丝迈出的脚步也好像有一万米远，身旁的人前来阻拦自己靠近，青雀也浑然不觉，好像那些拦着她去见赛菲莉丝的人都比天上飘飞的云还高……
青雀挣脱开阻拦，跨过了警戒线，推开了旁边的医士，可随后便重心失衡地摔倒在地，她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可青雀却没有痛呼出声。
她只是睁着眼，直直地望向赛菲莉丝。
而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事物阻挡在她们两个人中间了。
“赛……”
看到赛菲莉丝的模样，青雀想挥一挥手，和自己心爱的人打一声招呼，想和她像以往那样坐在一起吃吃零食扯扯淡，从仙舟局势聊到商场打折，从宇宙洪荒聊到终末降临，可……
可是，青雀看到的却不是赛菲莉丝平日里的模样，她变了。
她变得没有平时那么美了。
看着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人，青雀一时恍惚，不，赛菲莉丝不该是这样的才对，她应该是白发飘飘，眨着眼睛，应该是笑着的，傻乎乎的，她的身上不该有什么血迹，骨头也不会断成三节，戳穿了已经变成烂泥的皮肉裸露在外。
还有，她的胸口呢？那么挺拔，那么温暖的胸口呢？跑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我看到的，只是一片该死的空洞……？
里面连心脏也剩不下了……？
“这位姑娘，想必你是死者关系很好的人吧？实在抱歉，我们也想为死者保留全尸的，可是恕我们无能为力，她恰好撞上了一根路灯……”
“……唉，姑娘，你还是请回吧，等我们处理完毕之后，会通知你的，请不要长时间观看这么血淋淋的场面，否则，万一精神受损，魔阴身到来的日子也会提前啊。”
“喂？喂？！姑娘你听到了吗？请……”
青雀渐渐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青雀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地挪动到了赛菲莉丝的身边，看着她已经残破不堪、血肉翻卷的脸蛋，咬紧了牙关。
此刻，罗浮仙舟时值深夜，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了相对无言的赛菲莉丝与青雀二人身上，而赛菲莉丝的脸颊也在月光之下展露出皎洁的光彩，神圣却黯淡，就像……
就像那些神话故事里的天使也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转角忽然降临，来到了赛菲莉丝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