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学长!北原学长你别死呀!!!”
朦胧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
奇怪……我不是在虚空之中吗?
怎么会有人声?
北原艰难地试图睁开双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随后逐渐聚焦。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身后振动着翅膀,密密麻麻的复眼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见他醒来,那“人”明显松了口气。
“飞蛾?你们不是死光了吗?还有逃到纺络来的吗?而且为什么还穿着……高中校服?”
真是太像了。除了脸上的绒毛泛着粉色,看起来有些违和之外,几乎和记忆中的飞蛾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那飞蛾少女的表情再次慌乱起来。
“平冢老师!北原学长好像撞傻了!”
“不至于吧……不过他头上的包确实不小——”
北原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只黏糊糊的手已经摸了过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挡,顺势一个小关节技把对方制住——
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诶?我的胳膊怎么成这样了?不对!我还有四条胳膊去哪了?!”
——
十分钟后。
“我教书这么多年,为了躲避长大成人的各种压力,学生有说想成为熊的,有说想成为人类的,但还真没见过想成为蜘蛛的。”
穿着白大褂的“蜗牛女士”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脸无奈。
显然刚才那一下被北原制住的正是她。
飞蛾少女怀里抱着一本书,担忧地看着北原。
北原把视线从自己的双手上移开,看向那位老师。
顶着甲壳,白色衣服下是滑腻腻的身体,泛着发黑的光泽。
嗯,很标准的蜗牛。
“蜗牛——哦不,老师。”北原迟疑了一下,“我想问,在您眼中,我真的是个人吗?不是虫子什么的?”
“……”
蜗牛老师沉默两秒,转头看向飞蛾少女。
“千早同学,看来你真的把北原撞得很厉害呀。而且——”
“为什么我是蜗牛?怎么也得是个独角仙什么的吧?”
一旁的飞蛾少女顿时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北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所以……我真是人?我回来了人类世界?但是又得了精神病?”
他低头,看见桌面上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烟灰缸,旁边摊着一本作业本。
姓名:北原拓海
年龄:十六岁
班级:高二B班
北原苦笑。
所以自己又到了一个昆虫的世界?还要读高中么?
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他翻开作业本,看到自己写的作文内容——语气消极的很。
难怪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看到北原一脸恍惚的样子,那位“蜗牛老师”的语气也稍微软了下来。
“别担心了。你这情况,多半是缺少休息导致的。我给你请个假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如果之后还有这种情况,就得去医院看看了。”
哦?
前打工人北原在心里一顿盘算。
不用调休的假期?
那还挺划算。
“那我陪北原学长一起去吧!”
一旁被称作千早的飞蛾女生认真地说道,“毕竟这可是我的责任呀!”
蜗牛老师微微点头。
“也行。那你们加一下联系方式。今天就算了,千早你先回去上课,别耽误课程。”
“好的!”
千早点点头。
北原还在发懵,就稀里糊涂地解锁手机,对方一顿操作,等手机回到自己手里时,他才看清联系人备注。
千早爱音。
原来全名叫这个。
“学长如果打算去医院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
“嗯,好。直接叫我北原就行。”
他点点头,又抬手揉了揉额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对了,我刚才是撞到什么上面了?墙吗?”
话音刚落。
千早爱音粉色的小脸似乎更红了几分。
她下意识把怀里的书挡在自己胸前。
“才、才不是墙呢……还是有一些隆起的嘛……”
声音越说越小。
“总之!北原学长需要的时候叫我就好!”
说完,她转身就跑出了教师办公室,背后的翅膀都快拍出残影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蜗牛老师慢悠悠地看了一眼门口,语气意味深长。
“嗯,那孩子才高一嘛,还有时间。”
北原:“?”
“好了,你先待着,我去帮你写请假条。”
蜗牛老师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北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地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两条手臂的重量感让他依旧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回头。
旁边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团毛线,两根毛线针,还有一张印着熊猫卡通形象的小卡片。
……
一分钟后。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
平冢静把请假条递给他,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你家里的事情……好好生活吧,都会过去的。之前翘课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北原一惊。
等等。
我是个坏学生?
还翘课?
他僵硬地接过请假条,心情一时间复杂起来。
直到他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平冢静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动作老练地点了支烟。
“这一届的问题学生还真多呢……麻烦。”
她吐出一口烟雾,靠在椅背上。
“又想喝酒了。今晚要不要去拉面馆——”
视线忽然落在办公桌上。
“嗯?”
她伸手拿起一只毛线熊猫。
“我记得……这不是两团毛线吗?”
桌上原本分明是两团毛线和两根针。
“难道是我喝醉了自己编的?”
她皱了皱眉。
“哦,对了,说起熊猫,她那边好像还没有任何委托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
拿着请假条,北原非常顺利地通过了校门口看门的甲虫大叔。
只是因为太久没用两条腿走路,他的步伐多少有些别扭,像是刚学会直立行走的幼虫。
按照脑海里残留的“原著记忆”,他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此时不是高峰时段,车厢里只有零星几只虫子。
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书,有的直接靠着窗户睡过去,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北原十分新奇地看着窗外。
熟悉。
又陌生。
因为是“人类世界”,建筑、街道、店铺的布局都无比正常。
红绿灯闪烁,广告牌林立,便利店玻璃门映着街景。
可穿行其间的,却是各种昆虫。
蜗牛慢悠悠地爬过人行道。
螳螂拎着公文包等红灯。
蚊子在路边小店门口用修长的口器吸着奶茶。
大街上虫鸣声回荡着。
北原盯着窗户。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嗯。
有点帅。
苍白,阴郁。
从蜘蛛的角度来看——看上去很好吃。
“该死,我在想什么……”
现在是人类世界。
我要回归人类世界。
公交车缓缓停下。
北原下了车,站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下。
这是这个身体父母留下的公寓。
“哦,对了……”
记忆碎片缓缓浮现。
我好像父母双亡。
难怪老师刚才说那种话。
难怪作文写得那么消极。
难怪翘课。
北原抬头看着那栋楼。
夕阳落在外墙上,光影斑驳。
风里依旧混着细碎的虫鸣声。
进了公寓楼。
北原站在电梯前,一边等,一边开始胡思乱想。
从刚才自己对针线的熟练使用来看,纺络的记忆应该不是幻想。
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这里才是虫子王国?
而所谓的“精神病”,其实是自己把自己当成人类?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然后。
北原瞬间意识到——
自己真的有病。
电梯里站着一个“女生”。
身穿校服西装外套,下身是短裙,配着过膝袜。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制服款式。
总武高的校服。
如果是正常女生穿着,这种搭配无疑相当可爱。
但是当这套JK制服,穿在一个圆柱形、半透明的,体内隐约漂浮着奇异的结构,外表还覆盖着细微绒毛的存在身上时候。
那就只能用“惊悚”来形容了。
北原僵在原地。
对方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
雪之下雪乃今天运气很不好。
室内鞋又被人藏了起来,最后是在学校周围的狗窝里找到的。
午餐喝到了变质的牛奶。商家表示十倍赔偿,并且承担医药费。
虽然对方赔偿态度相当“有诚意”,她还是不得不请假回家。
而最糟糕的是,在回家途中,遇到了那个经常翘课的学生。
北原拓海。
刚才在电梯门打开时,对方脸上的那种吃惊表情——
分明是在说:
“雪之下雪乃,这样的优等生竟然也会翘课?”
真是无聊的误解。
但这种人的误会,有什么澄清的必要吗?
没有。
甚至最好连交集都不要有。
电梯里一片沉默。
两人无话。
直到电梯抵达楼层。
门一开,那个男生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仿佛电梯里有什么妖怪。
雪之下:“……”
莫名其妙。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冷淡地走向自己的公寓。
就在她站在门前准备开锁时——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
【平冢静:雪乃,有个学生我想委托给你。】
——
而此时,回到房间的北原,直挺挺的躺倒在床铺上。
“哦......好吧,真得去看医生了。就是不知道者算不算绝症呢?”
“但还是比在真虫子堆强不少吧,至少,这个世界不用我去拯救了。”
嘟囔着,虽然才下午,但北原莫名的感觉十分的疲惫。
眼皮越来越沉......
呼~
嘎啦吗!
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有八条腿的织者后裔,在变为废墟的王国中穿行。
但似乎这里已经被虚空吞噬,除了残垣断壁之外,什么都不剩。
圣歌营地、跳蚤派对、骸底镇......最后是钟芯镇。
嗯,焦虑,孤独,烦躁轮番袭来。
“靠......为什么大家都死了?”
但就在北原想要一走了之时。
路过的小镇中唯一还完好的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似乎是祈愿墙?
北原走上前,下意识的用手轻轻触碰上面的委托告示。
下一秒,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