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冷泽星睁开眼睛,看见呼咻咻飘在他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他,见他醒来,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咻咻”。
“早。”冷泽星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它。
手却穿过了它的身体。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呼咻咻是残像型声骸,没有实体。它能触碰别人,但别人触碰不到它。
呼咻咻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发出一声低落的“呼咻咻”,往后飘了飘。
冷泽星轻声道:“没关系,摸不到也能感觉到你。”
他伸出手,虚虚地放在呼咻咻头顶的位置,做出抚摸的动作。呼咻咻愣了愣,然后慢慢靠近,闭上眼睛,像是在享受那并不存在的触感。
炽霞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问:“它……能感觉到吗?”
“能。”冷泽星肯定地说.
“声骸的感知方式和人类不一样。它感受得到心意。”
炽霞眨眨眼,也伸出手,在呼咻咻面前虚虚地晃了晃:“嗨,小石头,早啊。”
呼咻咻睁开眼睛看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咻咻”,像是在回应。
“它说早。”冷泽星翻译道。
炽霞眼睛一亮:“我能听懂一点点!它那个‘呼咻咻’的调子,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不一样!”
白芷从旁边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昨晚她又是最后一个睡的。
她拿起记录本,快速记下什么,然后抬头看向呼咻咻。
“早。”她说,语气平静,但目光里有一丝难得的柔和。
呼咻咻飘到她面前,悬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温柔的“呼咻咻”。
白芷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又加了一行。
炽霞凑过去看:“它说什么?”
白芷沉默了一瞬,轻声回答:“它说……谢谢我们帮它找到哥哥。”
吃过早饭,三人没有急着离开。
呼咻咻飘在空中,俯瞰着这片它徘徊了三百年的土地。
晨光洒在荒原上,给那些坍塌的坟茔镀上一层金色。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今年的草,似乎比往年茂盛一些。
“它好像在看什么。”炽霞小声说。
冷泽星点点头,轻声道:“它在这里等了太久了。要离开,肯定舍不得。”
呼咻咻忽然降下来,飘到冷泽星面前,发出一串急促的“呼咻咻呼咻咻”。
“怎么了?”炽霞问。
冷泽星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神情有些复杂。
“它说……还有一些伙伴,也在这里。”他说,“和它一样的残像,被困在这里,走不掉。它想让我们……也帮帮它们。”
炽霞愣住了。
白芷迅速翻开记录本:“古战场上的执念残像,往往不止一个。如果能帮它们化解执念,不仅是对它们的解脱,也能防止它们因为执念过深而恶化为怨灵。”
冷泽星点点头,看向呼咻咻:“带我们去。”
呼咻咻发出一声轻快的“呼咻咻”,转身向前飘去。
呼咻咻带着他们,在古战场上找到了三个残像。
第一个是一个老兵的残像,跪在一座坟前,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
他的执念是“守护”——他答应过战友,要守住这片阵地。三百年过去了,他还在守。
冷泽星通过共鸣看到了那段记忆:那场惨烈的战斗,战友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他杀退了敌人,自己也重伤不治,临死前还握着刀,跪在那里。
“任务完成了。”冷泽星对他说,“你守护的阵地,现在已经是瑝珑的土地。你守护的人,都已经安息了。你也该休息了。”
老兵抬起头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光芒微微闪动。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在说:终于可以交班了。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风中。那把生锈的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个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残像,站在一处河床边,望着远方。
她的执念是“等待”——她在等出征的丈夫回家。她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丈夫战死的消息。她跳进这条河,追随而去。
“他不在那边。”冷泽星指向河对岸,“他在那边等你。”
女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她丈夫的残像,正朝她伸出手。
女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哭泣,向那个身影奔去。
两个身影紧紧相拥,然后一同消散。
第三个是一个孩子的残像,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的执念是“回家”——他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三百年了,他还在画,画那条永远走不到的路。
冷泽星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轻声道:“这不是回家的路。”
孩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冷泽星指向远方:“家在那个方向。你一直画反了。”
孩子愣了愣,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画的路,又看看冷泽星指的方向。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
他笑了。
那个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他丢下手里的树枝,向冷泽星指的方向跑去。跑着跑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三个残像,全部解脱。
呼咻咻飘在冷泽星身边,看着那些消散的身影,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咻咻”。那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释然。
冷泽星轻声道:“它们都走了。”
“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呼咻咻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然后它飘到他面前,轻轻靠在他的脸颊上,尽管没有实体,但冷泽星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能量,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抚摸他的脸。
“呼咻咻。”它发出一声温柔的叫声。
冷泽星笑了。
“你是说,谢谢你?”
“不用谢。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炽霞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发红。她用力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这风沙真大……”
白芷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在记录本上写下:
“龙望郊三处执念残像,全部成功化解。方法:共鸣感知+执念了结。”
她顿了顿,又在最后加了一行:
“今日阳光很好。那些消散的身影,都是笑着离开的。”
是时候离开了,三人站在古战场边缘,回头望去。
荒原依旧荒凉,但那种压抑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这片被鲜血浸透了三百年的大地,终于开始焕发新生。
呼咻咻飘在冷泽星肩头,也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它转过身,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咻咻”。
“它说什么?”炽霞问。
冷泽星笑了笑:“它说,再见,大家。”
炽霞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挥了挥手:“再见!要好好的!”
白芷也微微点头,轻声道:“保重。”
呼咻咻发出一声温柔的回应,然后飘到冷泽星身边,安静地待着。
三人转身,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之后,是他们的下一站。龙望郊深处,还有更多的未知等着他们。
“冷泽星。”炽霞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残像消散之后,真的去了什么地方吗?”
冷泽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它们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炽霞想了想,点点头:“我也愿意相信。”
白芷在旁边淡淡开口:“从研究角度来说,残像消散后的去向,目前尚无定论。但从情感角度来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也愿意相信。”
冷泽星看向两人,笑意温柔。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声骸等着我们去发现呢。”
呼咻咻发出一声轻快的“呼咻咻”,像是在说:出发!
啾啾从冷泽星怀里探出脑袋,也跟着叫了一声:“啾!”
龟佟慢悠悠地爬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咕嘎嘎趴在冷泽星肩头,满足地眯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