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卫二的华法琳看起来快死了,比她喝血之前还要糟糕。
战星汶的血并不纯净,和他一起来的血魔也喝了太多海嗣的血,体质上已经称不上纯血的萨卡兹。
只是海嗣细胞将她拟态成血魔的生理体征,归根结底,除了普瑞赛斯才会在意的个体空间定位差异,她和瘫软在办公椅上的白发吸血鬼是同一个人。
海嗣的细胞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正在被转化,剧烈的海嗣化。
倒是没有真正的致命风险,海嗣细胞已经在基因化工程的推动下变得无害,只是副作用的表现显得诡异。
医疗部不明所以的干员把她拖到了一边,Mon3TR随着医疗小组一同离开,阿米娅也自然而然地坐在属于罗德岛指挥者的座位上摆弄起桌上文件。
作为罗德岛的现任领袖,血魔留下的信件和资料,包括电脑中储存的文档不会拒绝阿米娅的访问。
“源石,种植源石,包括矿石病人的治疗推进进度缓慢。”
“再旅者计划,阿米娅,你看看这个。”PDA是每个罗德岛干员都有的制式装备,P.R.T.S总结归纳了文件的细节,迷迭香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关于‘王牌’特种精干小队的再旅计划执行。”
“A.C.E先生……鉴于再旅者行为可能的记忆损失与王牌小队的控制难度,驳回需求。”
阿米娅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再旅者,但从战星汶的讲述中也多少能够明白。
那是占据了亡者容貌与身体的另一个灵魂,来自源石内的共鸣。
尽管所有实验都声称“源石内的记忆体同意了意识读取与再临现实”,但见过普瑞赛斯的手段,了解过源石工作机理的都很清楚这种说辞的可笑。
源石只能记录,它没有评判是非对错的能力;评判的工作只能交由操作者。
“亵渎。”迷迭香有着类似的经历,甚至更糟。
战星汶听见办公室里的桌椅突然发出扭曲的咯吱声音:“罗德岛,不允许变成这样
孔雀石绿的双眼缓慢而又坚定地锁定在吱呀乱叫的华法琳身上,她说得语气坚定:“华法琳,不允许你继续这种亵渎。
“我会——阻止你们。”
“诶诶诶,不要说得我已经突破底线似得,是‘那个华法琳’;我帮你拿小本本记好,别吓我呀。”
捂着脖子上从医疗干员那得到的冰袋,华法琳在办公桌坐直,严肃了神色扫过被迷迭香技艺捏成废铁的访客座椅: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再旅者的数量目前还不明确,但既然已经有人提议要再旅王牌精干成员,就说明很多新加入的罗德岛干员已经认可这种行为。
“不管这种诉求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看见历史中的名人,还是这颗星球上已经缺人缺成这样——这个计划都应当被终止。
“至少在源石记录功能修复完成之前,不能继续!”
“连艾雅法拉都能遗忘自己的父母,说什么自己只有罗德岛一个家。”战星汶很难想象自己认识的那个学者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更难让他相信再旅者与“本体”的记忆有足够强的相关性。
源石之海内的记忆记录读取受损,谁能保证再旅者被唤醒后脑海中的记忆完整程度?罗德岛干员不乏批判自己前半生错误行径的暗杀者、疯子与政治逃犯。
在历史记录匮乏的情况下,谁能保证再旅的安全性?
只靠华法琳一个人?把她埋了她都担当不起。
“我这里查到关于矿石病感染者统一管理的守则,在罗德岛,大家还保留着过去的操作习惯。”
相较之下,阿米娅的语气已经临近冰点:“但我们没有签署环带公约,就无法提出什么要求
“而记录中已经出现因感染者身份的特殊而快速发展的,在用人与交流时对矿石病患者的有意筛选。”
这很正常,矿石病患者需要终生服药,这本身就是一种成本;急性病发或者正常死亡时源石活性化回归源石之海的正常高热与扩散依旧存在。
在源石矿脉带来的利益在超域的影响下越发显得不足的现在,药物的持续供给成了无法忽略的成本。
这里没有整合运动,连天灾都成了遥远的“想象”。
文档中有超过百分之四十九的新生代个体认为历史记录中源石的危险性被夸大,天灾更是无法与超域威胁媲美的,因为古代技术落后而被古人恐惧的“低风险突发自然灾害”。
就连在四号谷地枢纽区域这种受控地带都已经出现缺少药物急性发病的患者,还只是因为突发的小规模天使与裂地者袭击。
不难想象,同样的悲剧很快就会发生。
“我去叫人。”战星汶扯下颈前源石雕刻的军牌,捻住其中有着墨绿边框的一片:“凯尔希医生在这个世界线死了,但我们都知道她死了不止一次。”
————
罗德岛二号核心能源区,石棺,在这里同样存在。
这是少数在塔卫二看上去让人升起回忆的器具。
这也是战星汶少数不需要普瑞赛斯或者预言家远程指挥就能自己玩明白的前文明产物。
“Mon3TR,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吧。”
她点了点头,退去身上只是为了显得合群才穿披上的衣物,露出有着晶石光泽的浅色身躯:“你真的能让凯尔希医生回来吗?”
“复活凯太后这种事我干了不止一次,轻车熟路。”
“……哈哈,博士,原来石棺里躺着这么舒服呀。”她显然还是紧张,伸出手,搭在石棺边缘:“小兔子,你能……一直抓着我的手吗?”
“放心吧,凯尔希医生会回来,我们也会让伤心的事情不再重演。”
阿米娅是个理想主义者,战星汶不想打击她,毕竟现在的塔卫二怎么看都像是已经不正常了的样子。
不过也没关系,就算她的手段不能生效,也还有水月和我——大海会吞噬一切悲痛。
石棺合拢,Mon3TR带着忐忑闭上了眼,感觉自己轻飘飘的,身体,越发找到熟悉的贴合。
时间在这里显得冗长却又毫不明确,晶石崩裂成散碎的光点,涌入虚幻的能量深处。
“华法琳呢?”战星汶没找到血魔的身影:“我们带来那个。”
“华法琳医生害怕凯尔希误伤到她。”阿米娅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她也知道塔卫二上罗德岛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符合我们本心的模样。”
“不要有太高的道德压力,我们正在复活的这只菲林还是个战争罪犯呢。”尽管那得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让凯尔希辅佐你把罗德岛的道路拨乱反正,放心大胆的做。”
这些事情不需要嘱咐阿米娅太多,但战星汶还是习惯性扯下肩上臂章:“我要去干老本行了。”
“……博士,不要做得太过。”
阿米娅知道他的想法,因为他已经把带着双螺旋的尖锐图章按在原本罗德岛的位置:“我们只是来帮这个世界的大家脱离困境的。”
“知道知道,杀个把人而已,不会太出格的。”
当石棺打开时,迷迭香已经推着血魔的病床来到了它的面前。
几乎被当做是某种纪念品的石棺让华法琳有些恍惚它居然还能使用,一时间都忘了它无论怎样也是前文明保护了博士上万年生命的尖端科技产物。
只是那头白发,那对带着嫩芽绿色软毛的短尾与焉无生机的耳朵,哪怕华法琳还在缺血与疲倦带来的双重不适里,也一眼就认出那是缺席快三代人时间的凯尔希。
“Mon3TR别闹了,博士都走了,阿米娅不喜欢看这种笑话。”
她不知道博士去了哪里,记忆里是博士更喜欢这种无厘头的转变。
菲林没有像是往常那样迫不及待露出背后的晶石长肢,嬉笑而又有些落寂地露出自己的脸。
她只是缓慢地让纯白的医生制服脱落到腰身,展露出带着规则血色翳痕的后背,又轻轻抓起放在泡沫装备箱里的注射枪,像是被眼拖拽着似得,扭过肩膀,沉默着注视病床上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的血魔。
【*无法抑制兴奋的吼叫。】
Mon3TR以许久未见的,纯粹的结晶形态撕碎菲林的皮肤,悬靠在她的后背,在华法琳不可置信的下床踉跄里,以怪物的模样口吐人言:“华法琳医生!这是凯尔希呀!你都不认识她了吗?”
“那个,医疗部血库已经很久没有盘点了,既然凯尔希医生成功复活,我就先……”
她用平生少有的紧张速度扯起病床上自己的工牌冲向核心区房间的刷卡区,却始终快不过言语。
“站住,我离开了多久,再旅者计划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