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伴随着阵阵雷霆。
万物惊蛰。
傍晚。
装潢古朴的房间内。
噼里啪啦。
木材在火炉中燃烧,伴着燃烧时的轻响,果木的清香在房间内氤氲着。
偶尔迸出的火星,也在寒气下飞快消弭殆尽。
“你来啦……”
余火坐在摆在庭院长廊的椅子上,怔怔地望着庭院内的雨景,头也未回。
“余火前辈……你现在才察觉我到了吗?”
滕骁声音有些颤抖。
“看来,将军大人又变强了啊?这一手隐匿气息的功夫,在战场上一定是个大杀器,不过,有些不符合你的战斗风格就是了。”
余火莞尔一笑,回避了滕骁的话题。
看着这位曾多次被帝弓司命瞥视,在巡猎一途走得最远仙舟传奇英雄迟暮的样子,滕骁杵在原地,沉默了良久,随后心中一阵长长的叹息,上前为余火倒了一杯热茶。
“多谢。”
“前辈……”
滕骁脸上满是哀伤。
“你看你这样子,这么没精神,笑一笑好不好?”
余火轻轻将茶放在桌上,看向滕骁,微笑道。
“我哪有没精神,等你魔阴身化了,我就是罗浮最强了……”
滕骁别开目光,不敢直视余火,嘴硬道。
“你现在不已经是罗浮最强了吗?毕竟,我现在的身体,可不敢跟你折腾。”
余火笑着说道。
“我知道……”
滕骁看向前方倾盆的大雨,轻声呢喃,却又字字清晰,“自加入云骑军的时候,我站在广场边缘,与在场所有新兵一起,遥望高台上的前辈,也许,那时候我们……不,一直到现在,云骑军的新兵都抱着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追逐着前辈的身影,直到能站到前辈身边……”
“说实话,我不敢想象,失去了前辈的罗浮,会是什么景象……”
“不用担心,那时候,除了帝弓司命他老人家,你这位将军大人,会成为罗浮新的图腾,然后,你又把罗浮的精神传给下一代将军……下一代云骑,下一代仙舟百姓……”
余火笑了笑,抬头望天,说道:“我们仙舟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吗?薪火相传,美德不灭……这是我这千余年来,最大的感悟,哪怕我的名字会因为拜托你去做的那件事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我的灵魂也会与所有仙舟人一起,融入仙舟文化的血脉中。”
“薪火相传……”
滕骁呢喃。
“是啊,薪火相传,我们云骑军戍卫仙舟,不就是为了守护这份薪火吗?”
余火笑了笑,说道:“更何况,我这身体如果好好修养,活到明年应该问题不大……不对,我一定会活到明年,这是我跟镜流的约定,说好了今年也要陪她一起过年,所以你放心吧,我还能再帮你一年,毕竟,我也不能刚陪镜流过完年,就堕入魔阴身吧?那样……她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
滕骁挠了挠头,“怎么搞得反而是前辈来安慰我了,我回头再让人去十王司和丹鼎司去催一下,说不定还能赶制出来,到时候就不用死了。”
“那就劳烦将军大人了。”
余火笑了笑。
“对了,前辈,我有个问题想问前辈。”
滕骁说道。
“什么问题?”
余火问道。
“你是不是安慰每个不开心的人,都是用那一句话啊?我还是云骑军的时候,就听你用过了,怎么也不换个词啊?”
滕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亏你记得这么清楚,好用的招数就要一直用嘛。”
余火笑着说道:“前辈我当初可是用这一招,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女,你还得学啊,你看看你,至今还是一个人。”
“咳咳……前辈,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前辈还不是一样!”
滕骁一口茶差点呛到,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眉头一簇,“算了,不说了,我亲自去一趟十王司和丹鼎司催人。”
“去吧去吧,还有,下次来记得别空着手了。”
余火也看了眼庭院外,笑了笑,说道:“虽说是仙舟的文化糟粕,但是你也该可怜一下我这个老人吧?”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给前辈你和镜流带些仙舟的新式点心,据说有家店新的饮品,叫什么团子牛奶,把团子和牛奶混合在一起,我下次给你们带过来。”
滕骁尴尬地摆了摆手。
看着滕骁落荒而逃的背影,余火轻轻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庭院大门,不多时,一个手持雨伞,腰挎长剑,身穿云骑军盔甲的少女,抱着头盔,提着一个食盒,满脸开心地走了进来。
“滕骁,看看我家镜流吧,半个弟子还是不如亲弟子亲啊。”
见镜流回来,余火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知道了。”
说着,滕骁脚步加快了。
与镜流身形交错时,镜流跟滕骁打了招呼,看着镜流开心的面容,滕骁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悲伤。
这些日子,应余火前辈所托。
他一直在关注镜流。
不得不说。
余火前辈把镜流教得很好……
无论是剑术,还是身法。
都是一等一的。
只是,身上稚气未脱。
或者说。
余火前辈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镜流也对余火前辈百般依赖,将余火视为了唯一的心中寄托,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念叨着自家师尊。
她无法想象。
如果余火大人堕入魔阴身,会给镜流多大的打击。
也难怪那般高傲的余火前辈,会求自己帮她……
唉。
滕骁在心中叹了口气,应了镜流一声后,便撑着伞,抬脚消失在了风雨里。
身后传来了镜流欢快的声音。
“师尊,这是小老板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还让我问你,这么久没去她家包子铺,是不是心里有别家店了?等雨停了,咱们要不要一起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