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三人早已离开了J班。
教室门重新合上之后,里面的气氛仿佛被人重新点燃。方才那种压抑、紧绷、仿佛空气都凝固般的冷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现充组”的喧闹与欢笑。
叶山隼人与三浦优美子被围在中间。
欢呼声此起彼伏——
“太好了吧叶山!”
“终于修成正果了啊!”
“优美子你赢麻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起哄,还有人举起手机假装记录这“历史性时刻”。
至于视频中提到的“未来外调海外”一事——
没有人真的放在心上。
那毕竟是未来。
未来意味着不确定,也意味着可以被遗忘。对于此刻沉浸在幸福与胜利感中的他们来说,现实远比虚无缥缈的未来重要得多。
三浦靠在叶山身侧,笑得张扬而灿烂。叶山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份温和中,比以往多了一分坚定。
这一刻,他们确实是被祝福着的。
而走廊另一端。
雪之下直树与雪之下雪乃、英梨梨正缓步离开。
走廊安静得仿佛与刚才的教室属于两个世界。
脚步声在地面上回荡。
雪之下雪乃将视频最后一幕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弟弟最终做出的决定,叶山隼人为此付出的代价。
以及——最终视频中每个人的结局,叶山确实兑现了承诺。
没有推诿,没有耍小心思,没有用模糊的话术搪塞过去,他按照约定,承担了结果,自己代替弟弟去外调
尽管这是常务辉夜的做法,但是叶山也没有一句抱怨,算是承认了这样的判决
这一点,雪乃必须承认,她向来苛刻,尤其对叶山。
因为她太清楚那种“温柔却不承担”的模糊立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可这一次,叶山选择了承担,选择了代价,也选择了兑现对雪之下直树的承诺。
雪乃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很满意,既是对叶山说到做到的满意,也是——对弟弟最终选择的满意。
弟弟雪之下直树在这场博弈中,看重的不只是输赢。
更多的是对“人”的价值考量。
输赢决定立场,但对人的判断,决定格局,那是一种领导者的气度。
既有雪之下家族一贯的锋芒与决断,又有真正站在上位者位置时,必须承担的责任。
能力的锋芒、领导的责任,而直树,选择了两者并存。
雪乃的目光缓缓落在弟弟身上,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他侧脸被夕阳勾勒出的轮廓。
少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却已经学会在锋利之中保留温度。
雪乃的眼神微微柔和,心中泛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弟弟……未来会成长到什么程度呢?
或许比她想象得更高,或许会站在比雪之下家更远的位置。那样的背影,会让多少人仰望?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轻轻浮现。
然后——一个几乎越界的想法,忽然闯了进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雪乃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移开,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这种荒唐的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瞬,理智迅速将它压下。
她不是那种会沉溺于感性幻想的人。
她清楚那不过是一种——对优秀本身的欣赏,对弟弟成长的骄傲,对能力与担当的认同,不是情感的错位,更不是越界的暧昧。
她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她只是单纯地为弟弟的成长感到自豪。
——
可是,思绪却在下一瞬,忽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四宫辉夜。
那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棋子,悄然落入棋盘中央。
原本已经收官的局面,似乎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被重新打开了一道暗门。
视频中提到——
父亲会在几年后死去,而那条时间线里,四宫辉夜的身影始终若隐若现
父亲的死亡……真的与她有关吗?
雪乃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不会轻易用“阴谋论”解释一切,可也绝不会天真地将巧合当作偶然。
父亲的身体状况,银行内部的权力结构,总行高层之间的派系倾轧,再加上直树进入银行的时间点——
如果将这些线索全部连在一起……就不再只是单纯的未来事件,而像是一条早已布下的伏线。
四宫辉夜。
那位年纪轻轻便坐上常务董事位置的女人,她的每一步,都不可能只是随意落子,如果父亲的死亡与她有关——
哪怕只是一部分关联。
那接下来,总行的风暴,恐怕远比视频中所呈现的更加危险,
因为那将不只是商业博弈,而是权力之间的斗争。
雪乃的目光微微沉下。
她忽然意识到,弟弟直树在总行的发展恐怕不会很顺利,反而可能会陷入更大的风暴中!
而另一侧的英梨梨,她的思绪早已飘远。
脑海中正上映着一场极其浮夸的“未来幻想剧”。
银行大厅,西装笔挺的雪之下直树。
众人恭敬地站成两排——“恭喜升迁,雪之下常务!”
鲜花、掌声、羡慕的目光——而她,泽村·斯宾塞·英梨梨,优雅地站在他身旁。
“夫人您好。”
“夫人辛苦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夫妻啊——”
英梨梨的脸颊悄悄泛红。
不对不对。
不是“银行员的妻子”被奉承,是作为雪之下直树这么优秀的男人的妻子。
想到这里,她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雪之下直树淡淡地瞥了英梨梨一眼。
那副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放空,脸颊泛红,甚至还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满足感,怎么看都是在幻想奇怪的事情,应该是在想‘柏木英理’的新作品灵感吧。
直树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平静地开口——
“英梨梨。”
“嗯?”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要在学校里想那种事情啊。”
英梨梨瞬间僵住。
“至、至少回家再幻想。”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直树!”
英梨梨猛地回神,脸上的红晕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样瞬间蔓延到耳根。
“我、我才没有在想那种事!不对——我什么也没想!”
她语速飞快,几乎打结。
双手慌乱地摆着,试图掩饰,却反而更加欲盖弥彰。
“你不要乱猜啊!而且什么叫‘那种事’?!你自己才在乱想吧!”
耳根已经红得彻底,连脖颈都微微泛着粉色。
雪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是理解了弟弟直树的意思,一脸的无奈,“你脸红得很明显。”
“雪乃你闭嘴!”英梨梨几乎炸毛。
直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
“那是因为你说得太奇怪了!”
“我只是提醒而已。”
“谁需要你提醒啊!”
三人之间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这一连串的拌嘴冲散了大半。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走廊上。
英梨梨还在小声嘀咕着“真是的”“太过分了”。
直树则一脸“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
而雪乃看着两人,目光淡淡,却难得没有出声制止。
就在此时——
“雪之下!”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走廊里原本均匀的步伐被打乱。
川崎沙希小跑着追了出来,她一向给人的印象是冷淡、疏离,像是把自己与世界隔开了一层透明的墙。那种锋利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现在,她的呼吸略显急促,发丝因奔跑而微微凌乱,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却不是羞涩,而是郑重。
她停在雪之下直树面前,抬头,那双原本倔强、习惯带着警戒的眼睛,此刻却格外认真。
“谢谢你,雪之下直树。”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每个字,都提前在心里确认过无数次。
空气似乎微微一静。
雪之下直树下意识停下脚步,他重新审视了一眼眼前的人,蓝色的短发,带着些许冷调的气质,目光清澈却倔强。现实中,他们确实从未真正交谈过。
但在那段“被播放的未来”记忆里,他隐约记得——川崎大志。
那个总是有些拘谨、却努力想为家里分担压力的少年,而眼前这位蓝发少女……应该就是他的姐姐。
在看到雪之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疑惑后,川崎轻轻咬了咬唇。
她显然不太擅长主动解释,却还是开了口,“我是川崎沙希,川崎大志的姐姐。”
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郑重几分。
“谢谢你……对我弟弟的照顾。”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逞强,也没有掩饰,那是一种身为姐姐的坦率。
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操场传来的风声。
雪之下直树怔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那个……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轻轻抓了抓后颈,解释道,“视频里的事情,又不是发生在当下。”
语气带着少见的腼腆,仿佛突然被认真道谢,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如此郑重对待的事。
“就算是未来,我也应该道歉。”川崎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弟弟可能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她很清楚,在他们那样贫困的家庭里,一个机会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多一个选择,更意味着不必被生活推着走,意味着可以堂堂正正抬起头。
她没有再多说,而是后退一步。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由于家庭贫困,下课后经常去打工补贴家用的川崎沙希,面对外人的时候一向很是骄傲,平时也不会轻易低头。可是——所有的骄傲,在弟弟面前都会变得柔软。
走廊里,雪乃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闪动,英梨梨也难得安静下来。
川崎直起身,没有再看雪之下直树,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直,依旧倔强。却比往常轻快了许多,仿佛某种压在肩上的石头,被悄悄放下,夕阳的光从窗边洒落,拉长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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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知院学生会室】
宽敞而典雅的学生会室内,气氛却一点也不沉稳。
屏幕上的“预告”画面定格在那一幕——红毯铺陈的银行走廊,众人自动让路,西装笔挺的“四宫常务”缓步前行,气场压制全场。
一时间,学生会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然后——
“辉夜同学真厉害呢——”藤原千花双手托着脸颊,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好帅气啊!在银行走路都有人给让路,还鞠躬!那种气氛也太威风了吧!”
她一脸陶醉。
“我什么时候也能出现在那种视频里啊……”
语气里满是羡慕。
石上优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泼下一盆凉水。
“诶?”
“你不是说要当日本首相吗?说不定在那个视频的未来,你已经因为不靠谱的政策进监狱了。”
空气静止一秒。
“啊——?!石上!”
藤原千花瞬间炸毛。
“好过分!为什么是监狱啊!我可是要成为受人爱戴的首相大人的!”
她猛地站起身。
语气坚定得像在竞选演讲。
然而——
学生会室里,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白银御行轻咳一声,“这个……首相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石上干脆移开视线。
就连四宫辉夜也微微侧过脸。
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藤原千花平日里的画面——
游戏沉迷,耍赖作弊,以及那数不清的“临时起意”。
这么一想……石上说的,居然有一点点逻辑。
藤原千花看着众人逐渐怀疑人生的表情,额头青筋跳了跳。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既然大家都不给面子——那她也不客气了。
藤原千花脸色一沉,黑化模式启动。
“哼。”
声音忽然变冷。
“看视频中的辉夜同学那么神气,不过她好像间接害死雪之下的父亲了啊,辉夜同学之后肯定也会给雪之下直树土下座的吧?”
空气骤然一凉,四宫辉夜的笑容僵了一瞬。
藤原千花继续火力覆盖。
“还有会长。”她转向白银御行,“你这么不顾后果地使用权力,小心未来被踢出公务员队伍哦?”
白银御行:“……?”
“另外——”
她指向石上忧。
“石上你这个家伙,肯定是那种被外调当替罪羊的人吧!”
石上:“为什么是我?!”
全场陷入沉默。
白银御行扶额,石上表情麻木,四宫辉夜眼角微微抽动。
玩不起的藤原千花——真的很危险。
学生会室里,短暂的预告讨论,成功变成了“全员人身攻击现场”。
而屏幕上那位气场十足的“辉夜常务”,此刻仿佛隔着时空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