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兵刃交接的清脆爆鸣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楚门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他越打越轻松。
而对面那位号称武力值天花板的雷电将军——雷电影,却似乎越打越无力。
最开始交锋时,影的每一刀都带着那种要将天地一分为二的决绝,雷光中满是她的决绝。
但到了第十刀,第二十刀,第五十刀……
她挥刀的速度变慢了。
她刀刃上的雷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反而透出一种深深的迟疑与滞涩。
楚门当然不会自大地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武力超越了以战闻名的雷神。
真正的原因,在他们每一次刀剑相碰的瞬间,就已经通过精神的共鸣传递了过来。
雷电影,在动摇。
在一心净土这个完全敞开的精神领域里,楚门身上的愿力在与“梦想一心”碰撞时,就像是将大家的愿望,一股脑地塞进了影的脑海里。
这些金灿灿的,炽热的,充满了生机的愿望,化作了这世间最锋利的刃,撕碎了影的斗志。
她不是打不过楚门。
如果她现在仅仅是以一个“武人”的身份与楚门战斗,面对这样一个能接下自己招式的对手,她绝对会感到热血沸腾,会很乐意用尽全力去享受这场武道的碰撞。
但她现在的身份,是稻妻的执政。
当她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在楚门刀刃上流转的,竟然全都来自于她誓言要保护的稻妻民众时……
她挥不动刀了。
因为这些金灿灿的愿望,像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质问,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已经没有一个继续拔刀去对抗自己子民的理由了。
“铛——”
又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刀剑相碰。
金色的愿力光芒瞬间大盛,竟然反过来将影刀刃上的紫雷压制了下去。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两人同时向后滑退了数十米,在水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浪。
战斗,突兀地停了下来。
漫天的雷云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绪,停止了翻滚。
影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紫色的眸子低垂着,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的梦想一心。良久,她轻轻地松开了手,太刀化作点点雷光消散在空气中。
“稻妻民众的愿望……我已知晓。”
影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交织着释然与迷茫。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一心净土中回荡。
“眼狩令的事情,我会按你们的意思……取消的。”
听到这句话,楚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
这把架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终于被他亲手折断了。
他刚想散去手中的愿力长刀,顺便说两句“将军大人英明”之类的场面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影突然向前迈了半步。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原本威严的神明姿态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微微咬着下唇,看着楚门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种难明的光芒。
“只是……”
影继续说着,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愁苦。
“如果……如果不打赢你,你就真的不能告诉我……关于真的事情吗?”
“……?”
谁家受气的乡下土妹子?

看着面前一副难过样子的受气包美人,楚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吧?
你真哭啊?!
雷电影其实是一个极其内敛,不太会表现出自己情绪的人。
在很久以前作为“影武者”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做了那么久的执政神明后,更是如此。
这五百年来,无论面对多么深重的苦难与孤独,她都保持着坚强。
只是……
她已经忘记有多久了。忘记了那股温暖的姐姐的味道。
而现在,这股气息就近在眼前。就萦绕在她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在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一心净土里,没有奉行众,没有民众,只有她和一个带着姐姐气息的人。
在这一片精神交融的净土中,在刚才那一次次刀与剑的碰撞中,感受着彼此内心的不只是影一人。
楚门同样也感受到了影的决心,以及那份被深埋在“永恒”之下的,令人窒息的孤独与痛苦。
他彻底相信了八重神子昨天在影向山上说过的那些话。
这位雷电影,确实还是个忠厚人啊。
楚门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罪恶感。
自己刚才到底在欺负一个怎样的笨蛋啊?
“唉……”
楚门散去了手中的愿力长刀,彻底没了什么继续打下去,或者继续装世外高人的兴致。
说白了,他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嗯,他生平最好解斗。
不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其实就是和自己爱的人,平平安安地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仅此而已。
现在,既然最大的问题“眼狩令”已经解决了,那自然也没必要再用这种虚假的情报去折磨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了。
楚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影只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对不起。”
楚门老老实实地向影鞠了一个躬,道了歉。
“其实,刚才那句话只是我在虚张声势。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上会有你姐姐的气息。”
“我只是一个被这些愿望推到你面前的普通人。至于那股气息……我也不知道里面的门道。”
“总之,我骗了你。抱歉。”
听到楚门的坦白,影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样吗……”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悲伤。
“没关系……也是,真她……早就已经不在了。是我……太贪心了。”
她的语气无比低落,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寂寞,但她还是向楚门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随着影的心绪跌落谷底,这片由她精神构筑的一心净土,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片片剥落,绯红色的天空被黑暗吞噬。
楚门只觉得眼前一黑,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一个恍惚。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耳边已经传来了天守阁外呼啸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