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那个,你醒了吗?太好了……你的身体一直很冷,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
“……哇哦。”
自己的床前站着一位怯生生的修女,她披着纯白无暇的修女服,黑色的蕾丝花边点缀着袖口与衣物的下摆,头巾一侧的三个漆黑十字架将头巾压塌了一角,可这并不妨碍少女身上透露出的神圣与慈爱之美。
头巾下是修的整整齐齐的刘海,柔顺的白色长发自然的垂落在身侧,在牢房外侧光芒的照耀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少女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在伟岸的胸前合十,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似乎刚刚还在为自己祈祷,灰色的眼眸中浮动着担忧与庆幸。
若是人间真有天使,那也不过如此了吧。
家人们谁懂啊,一觉起来发现面前有一只可爱软糯的冰上水母母在自己面前掉小珍珠,就感觉……
我好像又有点死了呢。(悲)
少女从床上勉强坐起身来,望着能让人当场唱出铁窗泪的室内布置,脑瓜子又开始嗡嗡响了。
由冷硬的灰黑色砖块和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构成的铁笼。墙壁上布满了受潮后的霉斑,呈现出一种近乎腐烂肉质的暗绿色,空气中混杂着廉价消毒液、铁锈以及那种长久不通气的陈腐霉味,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名为“绝望”的实体。
自己坐在铁床上,这摇摇欲坠的双人床就是这里所有的家具,床单上那股洗不掉的灰色调,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更像是一口被扩建过的棺材,而头顶的广播正是来自地狱的铃声。
她不由自主的取下手套举起手来看了看——毫不意外呢。这一双洁白,幼小,纤细的手宛如神赐的艺术品般,白皙,幼嫩,透露着微微的粉红色,似乎因为主人的营养不良而微微的泛着青色,那是静脉的颜色。
这双手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艺术品,演艺圈,又或是某些不太能说的地方——唯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
……我说我怎么连个抽屉都蹬不开呢。
望着自己袖口的蕾丝边,又摸了摸自己垂至身侧的白的长发,抬头看了看眼前穿着修女服的白发小水母,少女一时无言。
伴随着思维的流动,某种从未体会过的力量由内自外的开始流动,这就是魔法吗,真是神奇,但……它能做什么呢?
“呜哇哇哇……!那,那个,请冷静下来,你,你快要消失了……?虽……虽然大家现在都被关在监狱里,但请不要做这种对自己生命不负责的事情呀……”
不要在意为什么是裙摆,好吧,自己其实也很在意。
“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轻飘飘的,绮丽的,带有些许虚弱感的声音如雪花般飘落在修女的耳边,让哭唧唧的修女破涕为笑,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安心。但自己大致猜测到了一些情况,有些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照顾。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总之,能给我一面镜子吗?我似乎把头发给压乱了。”
“你好……我是冰上梅露露……非……非常抱歉!可是……我们现在在牢房里,没有镜子呀……”
名为冰上梅露露的少女面带歉意地摆动着双手,但很快,梅露露双手合十,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让我帮忙打理你的头发吗?”
“嗯,拜托你了,冰上小姐。”
“可以不用这么生分哦,毕竟以后我们就是同一间牢房的狱友了呢~”梅露露看上去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如同明媚温暖的阳光,她从修女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轻飘飘地爬上了自己的床,挑起一束头发,动作温柔地向下抚去。
少女感受着头皮上恰到好处的力道,舒适地露出了猫咪嘴开始哼叽。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
ん?
先不急,稳住,死脑快动起来呀!
梅露露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要么她是装的,作为幕后黑手没理由不知道本届囚犯的名字,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是一个意外,自己之前从停尸房的抽屉里钻出来看来不是错觉,至少官方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是个死人了,自己是已死之人,所以自己原本不应该来到魔女岛,只是因为自己的“死而复生”让自己成了魔女岛的本届插班生。
再加上,梅露露作为幕后黑手,通常都是一个人住一间牢房从而方便行动,但——梅露露的恶意是真的,罪孽是真的,可善意却也是真的。这个白痴丢人黑幕能想到的在日常中给囚犯增加压力的方式仅仅只是止步于把食物做成大便罢了,甚至自己也跟着一起吃了五百年……
自己作为插班的预备魔女,梅露露没理由让自己睡大厅,所以她让自己和她呆在同一间牢房,很合理——这个时候也只能相信游戏设定了。也就是说,梅露露其实没有什么理由试探自己,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为什么?
梅露露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将自己送过来的政府机构能不知道吗?
那理由只有一个了:魔法。
再赌一把好了。
“柚纪风花,我的名字是柚纪风花。”少女看似毫无波澜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可被子下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捏大腿了。
“柚纪……风花……很好听的名字呢,就像是轻飘飘的雪花一样呢。”梅露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里透露着些许开心的味道,风花的脑内已经开始浮现出梅露露可爱的笑脸了。
“叫我风花就好了,毕竟……我们看上去得做很长一段时间的室友了。”
“嗯!也请叫我梅露露吧!”
“好哦~”
“那个……”
“咦,怎么了吗?”
感受到头上梅露露停下来的动作,风花有些奇怪的晃了晃脑袋,梅露露见状又继续为风花梳了下去。
“风花小姐,我能问一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
“嗯?问呗?”
“那个……风花小姐……我看不清你的脸呢……无论是在你睡觉的时候还是你醒来的时候,不只是脸,哪怕是身体和服饰特征我都看不清呢,只知道你很漂亮,衣服也很好看,啊啊……当当当当然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啦!我我我……我只是好奇,如果有冒犯到您的话……”
明明提问的是梅露露,可她却问到一半慌慌张张地揣起了双手,灰色的双眼中再度泛起一层薄雾。
“这倒也不算什么冒犯啦梅露露,既然我们成为了朋友,我当然会告诉你了。”
风花在心里快速琢磨着词句,外貌与服饰都被模糊,但梅露露却本能的认知到自己很好看,也就是说在客观条件上自己外貌与常人无异,但被主观观测时就会给观测者自动打码,再加上梅露露说自己“快要消失了”……
“这是我的魔法啦,独属于胆小鬼的魔法。”
“胆小鬼的……魔法?”
“嗯,独属于胆小鬼的魔法。”风花点了点头,“我的魔法是无存在感的魔法哦~”
“诶?”
“如果说得准确一点,专业一点的话就是自我存在感抹消。”风花说道,“我啊,能用魔法让自己的存在感变低,就像现在这样让人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特征,又或是变成人群中的透明人——当然,如果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时,无论怎样都会被发现的吧?哈哈……”
“所以不用担心我就这么消失哦梅露露,说不定我只是在哪个角落里睡觉呢,这可是完美适合胆小鬼的魔法哦,”
“也不用在乎为什么我的立绘会这么糊,我平时总是习惯性的保持魔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会被抓到监狱里坐大牢,但既然莫名其妙的进了监狱,我总得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我相信你哦,梅露露,但我想不是每一位狱友都想着和平共处吧?”
风花自豪的挺了挺压根不存在的胸口——我真是天才吧?虽然自己的话里没一个字是真的,但好像骗过去了……?
“好厉害……!”梅露露对此十分惊叹,“但是……真的不能看看风花酱的脸吗?感觉风花酱明明是很温柔很漂亮的女孩子,如果看不到脸的话不是很可惜吗……”
“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无慈悲)。”
你这岛上黑幕幕在说什么呢,跟你一间宿舍就算了,我要是让你看到我的脸那不就完蛋了。
“你看,我们现在都在监狱里,虽然这好像是女子监狱,可总得以防万一,对吧?而且你看。”风花指了指头顶,梅露露顺着风花指着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老旧的广播音响。
“既然监狱的管理人员能在牢房安装音响,那也无法排除管理人员在牢房内安装其他电子设备的可能,说到底,我们是在监狱中,无论怎样小心都不为过,不是吗?”
“唔,也是呢,风花酱想得好周到哦……”
呜呜呜其实魔女岛根本没有钱去装别的电子设备了……每一届预备魔女大逃杀都会损坏岛上好多好多的设施,还有些劣质品在死亡后留下根本无法去除的魔法影响,让一些区域变成了奇奇怪怪的死地,在维护方面用掉的经费越来越多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食堂的饭菜好难吃啊,真的好难吃啊,这五百年来食堂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就跟大便一样……呜呜……监狱的管理员真的有心吗……不对,我就是管理员来着……
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动作又一次停下来的风花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于是发现了一脸痴呆的梅露露。
……宕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