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独断万古身边的佩薇诗,她向他们发出了邀请,邀他们来到万古别墅一聚。
邀请很正式,说是秉承家中老妇人的遗愿。风间瞬和三炮对视一眼,都明白她指的「老妇人」是谁——那个被三女神抹去记忆、替换了存在的「独断万古」。
他们没有犹豫,很快来到了郊外那座指定的别墅。
别墅很大,外观是干净的灰白色调,线条简洁。几丛翠竹点缀在院墙边,圈出一个宽敞的院落和一个打理整齐的小菜园。院子中央立着一座假山,潺潺流水环绕其下,透着精心设计的对称美。一条约摸四百米的环形跑道贴着别墅外围,像个简易的训练场。走进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三层楼高,一层连着厨房有扇玻璃滑门通向菜园。二楼三楼都是卧室,每间房都配着双人床、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房门外还伸出一个阳台。
佩薇诗递给风间瞬一个信封,是老妇人单独指名给他。信纸展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丰,当你读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处房产留给你们。我猜三女神未必守信,所以早做了准备,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情况……】
【最后,能再见你一面,我既开心,又难过。你不是我认识的兼顺。我记得他,总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风间瞬手指一紧,把信纸按在掌心。他大步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悬空的月亮,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力挤出来:
「强!者!不!屈!」
「助!弱!扶!贫!」
「至!高!无!上!」
佩薇诗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老夫人临走前吩咐我,要照顾好两位。」
「嗯。」风间瞬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客厅,「有酒吗?」
佩薇诗转身去取。等待的空隙,风间瞬的目光被院子里武器架上的一点寒芒吸引。一杆白银长枪静静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拔起长枪,在月色下挥舞起来。
枪尖划破空气,幼时的记忆缓缓呈现:
【顺水人情】——长枪轻盈回旋,带起微澜。
【月下吟泉】——枪影连绵,如溪流蜿蜒。
【玉衡断剑】——一个迅疾的突刺,刚猛狠戾。
【天鸣十击】——枪杆高速震动,发出细微嗡鸣。
【天地炉破】——大开大阖的劈砸,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风火连击】——连续点刺,快得留下残影。
【金刚劲杀】——枪身绷直,凝聚全身力量于一击。
【回马刺头】——骤然回身,枪尾如毒蛇般反噬……
一招一式,全是童年时天马行空幻想,从未有人教导。此刻握在手中,却熟稔得如同呼吸。
佩薇诗端着盛着小麦果汁的托盘走出来,声音轻轻传来:「老夫人以前也喜欢这样练练,但她的动作……远不如您这般流畅。」
风间瞬手腕一抖,枪尾重重楔入泥土中。他仰头看着月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一把拿过托盘上的小麦果汁,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镇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像引燃了胸中积压的情绪。他再次抓起长枪,动作越发狂放不羁,那些童年幻想的招式变形、融合,不再有章法:
月下赋诗,借景抒情。
「今天再见当年物…可惜小孩成腐儒…」
夜风拂过他的脸,带来一丝凉意,似乎想熨平那些因故人逝去而堆积的沉重。
「举酒向风怜我友…舒眉作乐为孤都…劝君年少莫停滞…白发悬头没命颫…」
独断万古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那么多擦肩而过的机会,那么多没能说出口的话。她这些年,究竟独自咽下了多少苦?喉咙有些发哽:
「曾有名驹名万古…众多艰苦不能呼…」
不能沉沦。这不是她用消失换来的意义。风间瞬深吸一口气,枪尖仿佛也随着意念变得更沉:
「正因朝日有朝气,跨越沟渠胜末塗!」
押虞韵,虞姬的虞。不知谁人知霸王?可曾有位真霸王?
一首终了,他维持着最后一个姿势,身体笔直地向后倒去,视线里只剩下那轮模糊的月亮。意识涣散前,他含糊地补上最后几句: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
「万古愁~!」
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试图盖过眼底那片无法言说的悲凉。哈…哈…哈…
三炮心里清楚一件事。独断万古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了,她现在名义上的训练员「武丰子」,对三炮的来历其实一头雾水。为了不让武丰子小姐困扰,也为了某种更深的联结,三炮主动提出了解除担当关系的申请。
手续很快办妥。她转而转入风间瞬名下,所属训练员变成了「曼波训练员」。
这条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赛马界的舆论。
「什么?!刚赢了皋月赏的三炮,竟然在这个时候换训练员?还换成了曼波训练员!」
「传说级训练员配新晋G1马娘,他们想干什么?」
各路媒体闻风而动,铺天盖地的分析和猜测淹没了头条。
「目标是无败三冠王?经典三冠赛才刚刚开始啊!」
「我看是冲着春季资深级三冠去的吧?……」
「凯旋门!他们一定是想远征凯旋门!」这个猜想如同魔咒,让无数人瞬间狂热起来。仿佛只要够多人喊,就一定能成真,就像抽卡时总以为下一发必出SSR,结果往往只剩一地鸡毛和空荡荡的钱包。(ノへ ̄、)
某编辑部的空气被这股狂热炙烤得沸腾。电话响个不停,记者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寻找曼波训练员和三炮的消息,哪怕一丝风声都好。夜晴坐在工位里,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周围越忙,她反而显出几分格格不入。
难得的空隙刚喘了口气,领导夹着文件夹,皮鞋踩地的声音就到了她桌前。
「夜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分析……信息。」
「分析?」领导眉头拧紧,「你是训练员吗?分析训练计划?」
「分析……情报线索。」夜晴头也没抬。
领导一巴掌拍在她桌面上,纸杯里的水晃了出来:「够能耐了你?那你告诉我,三炮下一场跑哪儿?!」
「日本……德比……」夜晴的语速依然慢。
「废话!皋月赏冠军不跑德比跑什么?幼儿园接力赛吗?」领导声音拔高了。
「还有……青…叶…赏……」
「或者……NHK……一哩……赛……」她拖长了调子,故意在那儿气人。
领导额头青筋跳了跳,这腔调简直能把人活活憋死。他刚想发作,夜晴却突然抬起头,眼睛直视着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
「领导,你相信神迹吗?我是信的。因为神人……此刻就在眼前。」
领导被这突如其来的东大语弄得一愣,火气卡在嗓子眼:「什……什么玩意儿?」
夜晴面不改色:「夸您呢。您英明神武,洞察秋毫……」
这句简单直接的美言显然比「神人」论受用。领导撇撇嘴,没再找茬,夹着文件夹走开了。
夜晴:我还会英语呢……
夜色更深沉了。
三炮的横空出世,皋月赏的桂冠,像一束光投入了某些人的深渊。当自身陷于泥泞,看到一个似乎有着相似起点身影,带着决绝冲向终点并最终胜利,仿佛那份荣光,也分享给了每一个注视着她奔跑的人。
希望的光越明亮,投下的阴影也越深邃。
三炮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眉头却不安地蹙紧。那个熟悉的梦境再次缠绕上来。
一片嘈杂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响起,分不清是谁的声音,汇成一股模糊的洪流:
「大家……都在看着你啊……」
「大家……需要这场胜利……」
「为了大家……」
那声音,不是某个具体的人,开口就是一声声「大家」,看似为公,实则为己。它带着无尽的期待和难以言喻的压力,一遍遍地呼唤着她。
心魔的种子,终是悄然在期望中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