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阔的地下空间里,林立着无数的展品。 原本建造这个纪念博物馆,既是为了展示关于整个世界的历史,也是为了向后世传递动荡的时代中的观念。这里不向公众开放,只对历代天子及其邀请的人开放。这里位于C世界。 馆内以夏朝未开始,记录着祖先们的文献绘画为首,围绕着联邦的历史资料大多展示其中。另外还有历代的皇帝在登基仪式上用的黄袍。 虽然博物馆内展示的物品在史学上都是具有极高的价值,不过单从引人瞩目这一点来说,还是要数陈列在地下室的这些战无不胜的存在。 凌耀华脚步轻快,显然是熟门熟路。透过身旁光滑的门扉,可以看到里面整齐肃立着许多的坦克飞机装甲车。它是联邦强大的象征,作为历史资料没有比它更加适合的了。种类千差万别。从仅仅是八十年代的早期武器,到如今的太空战装备,都一一陈列其中。 手中拿着电子钥匙的凌耀华转身看着吃惊的鲁路修,叹了口气:“虽然看到你一直感兴趣,我也很高兴。不过遗憾的是,这里也许永不会对外开放了。” “不开放?你这是认真的?” 凌耀华点了点头:“龙门石窟从不是对外开放的机构。天子们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啊。” “那你不怕我泄密?也对,你不会放我走。” 凌耀华没有回答。他开始向着展品走去,鲁路修也紧跟其后。 地下室入口的附近是展示着2016——2026年历史的区域。第二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在欧洲的统治崩溃,斯麦拉恩发动了西征,夺回了欧洲。第二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皇帝,玛丽贝尔战死。不过凌耀华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婴儿的身上,那是当初的新闻里,他的长子凌华振出生的新闻。 “玛丽贝尔的统治终究崩溃了啊。也对,像她这种疯子,是不可能长治久安的。人民终究会反抗,并将其推翻吧。” 凌耀华与鲁路修继续向前走着,他们身旁陈列的展品,与至今为止看到的展品有着明显不同的特征。科技开始更多地向着航天领域扩张,越来越多的航天用品被拿了出来。 “所以,你的开拓脚步走向了太空?” “这很正常吧。人类不能在地面上永居,更何况我还得到了那个。”。 说话的功夫,他们走到了巨型空中要塞面前,鲁路修直接冒出了那个词:“达摩克里斯。” 在要塞平展的胸前,印有一个小小的标志曾经的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的国徽。 “怎么了?吓到了?”满是微笑的凌耀华问道。 鲁路修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的,有一点。出人意外的再次相会我是不是该这样说呢。” “对于你来说,这个东西可以算是老相识,”凌耀华的双手挽在胸前,再次瞥了一眼机体,“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陈列的东西仅仅只有外表结构的复制。” “废话,我可不觉得你会拿真品在这里陈列。” “老实说,在刚得到达摩克里斯的二十年里,我真的为你们不列塔尼亚的科学技术惊叹了很长时间呢。联邦科学家绞尽脑汁,最终也没能复制出来,还是邀请了布列塔尼亚的科学家们,才把这东西重新研发出来,然后重新发射到太空中的。” 看着鲁路修目瞪口呆的模样,凌耀华笑了:“所以我经常被吓出一身冷汗。你们从来不弱,甚至直到那场战争结束前,你们的科学技术都是十分先进的。我每一步都在走钢丝,都在赌。” “你也太低估自己的国家了吧。” “我甚至可以断言,当时我随时都做好了联邦亡国,我退回山林打游击的准备。甚至我还准备好了诏书,一旦朝廷倾覆,只要将来有人恢复联邦法统,无论何人,都可以称天子。” 鲁路修的笑容消失了:“可布列塔尼亚还是输了。我也输了。” “是啊,这就是制度的力量。你们有最好的技术,最强的生产力,但是却全都是围绕着贵族建立起来的。为了满足贵族永远强大的愿望,你们抱着KMF不放——后果显而易见。” 凌耀华说得没错。战后许从事KMF开发工作的人,都转而把知识与经验活用在民间工程中。军用KMF被荒废。相反在民间,其衍生出的技术的重要性正在飞速上升。各大企业都争先恐后地招揽拥有优秀技术的人。这些人证明,如果不再开发KMF这种大型玩具,他们的潜力非常惊人。 “说起来,”鲁路修正好走到2026——2036年展示区域开始的地方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向凌耀华说道,“现在的你,应该不在洛阳吧?” “是呀,”凌耀华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2038年,‘广寒宫’落成之后,我就和尤菲直接去了月球,此后很少回到地球了。” 鲁路修微微歪着头,表示自己的疑虑:“为什么?月球就这么好吗?” “这倒也不是,只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开拓者。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担心太空旅行的危险性。需要有特别重量级的人,为这件事做担保。所以,我决定以身作则,飞上太空。” “恐怕不只是这个吧。你敢说你没有恐惧,你不是害怕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当然有了,”凌耀华终于坦诚地回答,“我害怕一个人。” 紧接着她们来到地下室里陈列的,专属于一个人的展厅。这里是最后一个布列塔尼亚军人,诺德兰·冯·吕内伯格的展厅。他一直战斗到了2060年,战斗到成为了八十岁的老人。 “2033年,洛华弥留之际跟我说,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杀死吕内伯格。我说我很快会把他送过去的,”凌耀华苦笑了一声,“结果却晚了27年。” “凌洛华这么早就死了?” “教团的前改造人是这样的,什么都很强,唯独没考虑过寿命问题。甚至这还算晚了,我给他多续了17年,让他生了三个孩子才病故的。” 一进入2046—2056的区域,就会立马发现这里的陈设更加华丽,也更加富有现代的气息。 “你找到,并且唤醒了C.C?” “不,我一直让她休眠着。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你要的话,随时可以给你送去。” “别开玩笑了。你不是一直害怕我逃出去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该怎么说呢,”或许这样的说法会被叱责为“异想天开”的凌耀华,再一次抬头看向面前的另外一张报纸,“不能忘记战争有多悲惨,但人的天性就是忘记。亲历者死完,野心家浮现,废物们鸠占鹊巢,这被证明为必然发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比米娜,我们要认清这一点。” C世界头顶上是高高的天花板,凌耀华的声音在其微弱的反射下响彻这个空间。 “所以呢,总得有人提醒大家,过去的我们走过了怎样的道路。如果他们犯了错,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总得有人鞭策他们进步,后继之君们必须意识到,民众不是温顺的羔羊。不,羔羊从不温顺。一旦惹恼了他们,他们能把任何君主拉下来吃掉。” 最后两人在展区的最里面的区域前停下了脚步。 并列在这里的展品并不多。而最重要的,是一口水晶棺材。里面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之前不同,凌耀华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棺材里的人,目光温暖了起来。 鲁路修终于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2097年,尤菲是2058年离世的。”凌耀华苦笑了一下,“我说她走早了,她说其实还行。算命的说她只有16年,所以,多出来的42年阳寿,以及11个孩子,都是我的恩赐。事实上,她说得完全没错。日本特区成立的那个下午,本该是她生命的终点。” “什么?你看起来好像18岁。而且,这里的尤菲……” 鲁路修后续的话湮没在馆内的静寂之中。不久,他的表情变了,笑道:“我明白了。你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只为了今天来一次C世界——以曾经青春年少的样子?” “是。近臣说我能万岁,医生说我能百岁,但是这有什么意义?不如开开心心地回味一下自己年轻的样子,然后活个几天就走。说实话,这会投胎,估计尤菲都已经四十多了。” “那你是来跟我告别的?” “是啊,永别了,”随着景象全部散去,凌耀华与鲁路修握着手,“CC在外面等你。你走之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最后,鲁路修仅仅向凌耀华提出了一个疑问:“你真的这么信任我?” 凌耀华回过头来:“不,我不信任你,我觉得你会继续给我捣乱的。” “这点我倒是非常赞同,但是你真的相信,你的后继之君能对付我?” “但愿能吧,”凌耀华耸了耸肩,“回忆已经远去,悲伤已经远去,不过只有那份温暖还近在咫尺。或许又会有一个新的动乱时代来到,或许悲伤会再次涌上心头,只希望年轻人们再不会像之前那样胆小懦弱的。这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已经度过了这个照片中记录的时间。 如果他们做得不够好,如果他们以为一切已经高枕无忧,就会想起你,想起自己必须要确保你不会有任何支持者。想起自己还要哄着民众,免得在安逸中渐渐腐朽。” 辉煌的时代。鲁路修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记忆碎片,他又一次摇了摇头,终于取出了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出来的服装:黑色的披风、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假面。他再次将其穿戴整齐,已经很少人有还记得这身衣服的人了。不过课本上曾描绘过,称之为Zero。 随着一阵规律的足音响起,鲁路修——不,Zero离开了C世界。而凌耀华找了一片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拿出一台老式收音机,开始播放起了自己最后一首谱写的歌曲。 愁生天际雨落时 又想起撑伞过桥底 偏偏念你声声别离 天欲暗阳还未向西 趁着风偶遇一场雨 落身上不躲不偏不倚 **间何来何去 趁思念寻那场初遇 飞花沾满地博一腔痛惜 碎的雨目送尘芳去 再难聚泪无声无息 望尽那几许回眸余光里 三寸笔写不尽思绪 睡不醒与你再无朝夕 愁生天际雨落时 又想起撑伞过桥底 偏偏念你声声别离 凄凄惨惨戚戚 一点残红欲接雨 听一曲相思赋予了你 飞花沾满地博一腔痛惜 碎的雨目送尘芳去 再难聚泪无声无息 望尽那几许回眸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