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很多啊，小鬼。」
龙卷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天空被念动力撕扯得微微扭曲，空气像透明的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两股精神力在无形中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爱丽丝站在地面，双脚几乎没有真正接触土地。
她的身体被柔和的念动力托起，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下一瞬间——
轰。
地面以她为中心向外塌陷。
看不见的压力如同无形巨掌，猛然朝龙卷袭去。
龙卷挑了挑眉。
「哼。」
她只是抬起手。
念力对撞。
空间像被压缩了一瞬，然后猛然炸开。
震波向四周扩散，远处的树林整排倾倒，碎石被碾成粉末。
但——
龙卷没有退后。
只是她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有点费力。
这让她内心生出一丝异样。
以往爱丽丝的念动力虽然强，但带着一种粗糙感。
像是握着巨大的铁锤挥舞。
威力足够，但技巧还不成熟。
然而现在不同。
这股力量——
变得极为细腻。
压缩、切割、牵引、缠绕。
就像一名外科医生在操作手术刀。
精准得可怕。
龙卷侧身闪开一道几乎贴着她脸颊划过的念力刃。
「妳这是什么鬼进化啊？」
她忍不住吐槽。
爱丽丝歪了歪头。
「嗯……前几天心脏扑通扑通跳完以后，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
「然后就变强了。」
龙卷沉默三秒。
「……那什么漫画剧情？」
「我也不知道啦。」
爱丽丝露出有点困扰的笑。
「就是突然觉得……啊，原来是这样啊。然后精神力就变得很顺。」
她抬起手。
地面的一块碎石轻轻飘起。
不是爆炸式地弹起。
而是平滑、柔顺地滑到她指尖前。
然后在无声之中，被压缩成比沙粒还细的粉末。
「以前会觉得有点卡卡的，现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龙卷眯起眼睛。
呼吸一样自然。
这句话让她心底微微一震。
——天才。
这种成长方式，根本不像靠训练堆积出来的。
而是某种「理解」之后的质变。
她忽然有点不爽。
自己当年可是差点把整个实验设施掀翻才突破的，最后还是被爆破捞出来的。
太犯规了吧。
龙卷抱着手臂在半空盘旋。
视线重新打量爱丽丝。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孩子还是武术家。
念动力进步到这种程度也就算了。
如果连肉体战斗也同步成长——
最先地位不保的，恐怕不是她。
而是那个笑呵呵的老爷子－邦古。
「呵……」
龙卷忍不住轻笑。
那个老人要是被义孙女超越，大概只会一边喝茶一边哈哈大笑吧。
真是让人觉得麻烦的好脾气。
「怎么了，大姊姊？」
「没什么，只是觉得某个老头子可能要被妳踢下神坛了。」
「欸？邦古爷爷吗？不会啦——」
爱丽丝慌忙摆手。
结果一个分神，念动力瞬间暴走。
轰——！
整块地面被掀起。
龙卷眼角一抽。
「专心点啊小鬼！」
她抬手压下暴走的精神流。
两人的念力在空中纠缠。
像两股巨大的风暴互相撕咬。
数秒后，龙卷率先收手。
碎石落地。
空气恢复平静。
她缓缓降落。
「……今天到这里。」
「唉？我还可以继续——」
「我说到这里就到这里。」
龙卷瞪她一眼。
其实不是不能继续。
而是——
再打下去，她可能真的要认真起来。
那样就不是交流战了，而她不太想在这孩子面前用全力。
不是因为骄傲。
而是因为……
某种奇怪的情绪。
像是在看着某个即将超越自己的存在。
她不讨厌，但也不甘心。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喂，小鬼。」
「嗯？」
「妳要不要去见见我妹妹？」
爱丽丝愣住。
「大姊姊的妹妹？」
龙卷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微妙。
「那家伙……最近搞了个什么吹雪组。整天拉人入伙。」
语气听起来不屑。
但爱丽丝听得出来。
那里面藏着一点点说不定妹妹会被恶人欺骗的担心。
「我没那种突然变强的经历。」龙卷低声说，「不过……听说吹雪有过类似的时期。」
她停顿一下。
又自我否定。
「……不，那孩子小时候根本没有超能力。」
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像是不愿意回忆什么。
爱丽丝敏锐地察觉到了。
空气变得安静。
几秒后，龙卷别过头。
「总之。」
「要让她知道——」
「就算是交朋友，也要挑对人。」
爱丽丝眨了眨眼。
「唔呃……我是不是要卷进奇怪的家庭纠纷了？」
龙卷瞬间转头。
「别人想卷进我家的事我还不乐意呢，妳别不知好歹，小鬼。」
语气凶巴巴的。
但耳尖微红。
爱丽丝忍不住笑。
「那……如果大姐姐的妹妹讨厌我怎么办？」
「她敢。」
龙卷语气平淡。
但周围地面瞬间下陷一公分。
爱丽丝干笑。
……看来不只是家庭纠纷。
搞不好是超能力等级的家庭战争。
她抬头看着龙卷。
忽然觉得——
自己似乎正一步步走进更复杂的世界。
不只是怪人。
还有人心。
风轻轻吹过。
两名超能力者站在废墟中央。
几天后。
Z市某间装潢过度华丽的办公室内。
「所以说——为什么我要特地打扮成这样？」
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色洋装。
深蓝色缎带。
甚至还被龙卷强迫绑了双马尾。
「因为妳平常那副样子太没气势了。」龙卷抱着手臂，飘在半空，「那家伙可是很在意『场面』的。」
「场面？」
「简单说，就是气势。」
爱丽丝叹气。
「感觉好像要去相亲一样……」
「妳再乱讲我就把妳丢到大气层外面冷静一下。」
「对不起。」
门打开了。
脚步声清晰而沉稳。
「姐姐。」
声音温和。
带着刻意维持的从容。
走进来的，是一名黑色长发、身姿优雅的女性。
吹雪。
B级第一位。
吹雪组的领导者。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龙卷身上。
然后——
慢慢移到爱丽丝。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并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无形的测量。
精神力彼此轻触。
像两滴水在试探彼此的温度。
爱丽丝眨了眨眼。
——好细腻。
比龙卷温和，但控制极其精准。
像丝线。
一层一层缠绕。
吹雪微微一笑。
「这位就是最近很有名的……超魔法少女吧？」
爱丽丝的脸颊瞬间泛红。
「呜……请不要那样念出来……」
吹雪微微一愣。
龙卷则冷哼。
「英雄名不是她取的。」
「原来如此。」
吹雪点头。
眼神却没有放松。
她缓缓走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姐姐亲自带来的人……很少见呢。」
语气温和。
但爱丽丝听得出来。
里面有试探。
甚至——一点点敌意。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龙卷语气随意，「顺便让妳看看真正的天才长什么样子。」
「姐姐，带她过来是要让她加入吹雪组吗？」
吹雪的笑容微僵。
爱丽丝小声插话：
「那个……其实我没有要加入什么组织……」
吹雪目光转向她。
「妳不想加入吹雪组吗？」
语气自然。
但办公室四周忽然传来细微的念力波动。
门外。
数道气息靠近。
吹雪组成员显然已经待命，尽管气息微弱却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忠诚心。
爱丽丝顿时感到压力。
不是力量上的。
而是——立场上的。
龙卷没说话。
只是看着。
像是在观察。
爱丽丝吸了一口气。
「我……」
她想起龙卷说的话。
「交朋友，也要挑对人。」
于是她露出笑容。
不是对抗。
不是退让。
而是单纯的坦率。
「我想先成为朋友，可以吗？」
吹雪怔住。
「朋友……？」
「嗯。」
爱丽丝点头。
「不是上下关系，也不是加入或被保护……而是可以一起聊天、一起战斗的那种朋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吹雪的念力丝线，慢慢松开。
门外的气息也退去。
龙卷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扬起。
吹雪沉默片刻。
然后轻笑。
「妳真是个奇怪的人。」
「欸？」
「不过……」
她转身坐回沙发。
姿态重新变得优雅从容。
「如果只是朋友，那么——」
「欢迎妳，超魔法少女。」
爱丽丝又脸红了。
「呜……可以叫我爱丽丝就好吗……？」
龙卷立刻出声：
「不准说本名。」
「为什么啦！」
吹雪看着两人。
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姐姐带来的这个女孩——
不像挑战者。
也不像依附者。
而像是……
会改变什么的人。
就像是在更高的地方俯瞰的那种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
三名超能力者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某种微妙而新的平衡，正在悄悄成形。
气氛略显严肃。
甚至带着一点命运般的重量。
就在这时——
咕——
声音清晰、洪亮，且准时。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龙卷：「……」
吹雪：「……」
爱丽丝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自觉的笑容。
「唉嘿嘿，爱丽丝饿了。」
——刚刚建立起来的帅气气氛，彻底粉碎。
龙卷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真是不会看空气的傻弟子。」
吹雪忍不住抿嘴轻笑。
「姐姐，原来妳带来的是这种人。」
「闭嘴。」
龙卷飘到爱丽丝面前，双手抱胸。
「中午要吃什么。」
爱丽丝瞬间精神一振。
「三层超大巧克力莓果旋风圣代——」
「不行。」龙卷秒答，「好好吃正餐，妳这个小鬼。」
「唉……那……拉面？」
「妳这孩子脑子里只有垃圾食物吗？」
爱丽丝脸上浮现出微妙的尴尬表情。
她努力思考。
几秒后，小心翼翼地举手。
「猪排饭？」
龙卷眯眼。
「……妳最近在看刑侦剧吗？」
「唉嘿？」
「唉嘿个头啊，我都快要变成吐槽役了！」
吹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很少看到姐姐这样被人牵着节奏走。
爱丽丝似乎被鼓励到，又小声补了一句：
「那……鳗鱼饭？」
龙卷沉默两秒。
然后淡淡开口：
「好，就用妳的黑卡去刷。」爱丽丝瞪大了眼睛，她可不是会没事刷英雄协会的黑卡的坏孩子。
「大姊姊不是也有吗？」爱丽丝赶紧应话。 「没带。」
爱丽丝缓缓抬头。
盯——
目光极其直接。
「……就说了没带啊，小鬼。」
「好吧！」爱丽丝瞬间振作，「目标是特大客鳗鱼饭！」
「……小心发胖啊，小鬼。」
「大不了明天武术加练！」
「……训练脑的小鬼。」
「唉嘿。」
爱丽丝双手合十，露出极其标准的装可爱笑容。
蓝色的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看着她。
完全犯规的那种注视。
龙卷沉默三秒。
然后伸手。
狠狠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拉。
「萌混过关是吧？」
「唔唔唔唔——！」
吹雪看着这一幕。
心中某种紧绷的东西，忽然松开了一点。
也许——
不是强者压制弱者。
不是组织拉拢新人。
而是单纯地。
在肚子饿的时候，讨论午餐的朋友，这样的话也不错。
「那么。」吹雪优雅起身，「既然是鳗鱼饭，我请客吧。」
龙卷瞥她一眼。
「妳请？」
「当然。毕竟是客人。」
爱丽丝眼睛亮起来。
「真的吗？！」
龙卷轻哼一声。
「便宜妳了，小鬼。」
办公室内原本压抑的气场完全散去。
只剩下——
关于鳗鱼饭大小份量的认真讨论。
属于她们的日常。
正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