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教室里弥漫着假期综合症的慵懒气息。我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头发还因为匆忙而翘起一撮。李佳月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正低头翻着一本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早。”我经过她座位时小声打了个招呼。
李佳月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王陆!你剪头发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因为理发师的失误而显得格外短:“嗯,昨天我妈硬拉我去的。”
“很适合你。”她笑着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我妈烤的曲奇,特意给你带的。”
我接过纸袋,温热透过纸面传来,还有淡淡的黄油香气。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让我耳根发热:“谢...谢谢。”
回到座位,我小心地打开纸袋。曲奇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些焦黄,一看就是家庭手工制作。我咬了一口,甜度刚好,还有坚果碎粒的香气。
“怎么样?”李佳月转过头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吃。”我点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李佳月笑着说。
下课铃响,我正准备去文艺社,李佳月却拦住了我:“王陆,能陪我去图书馆一趟吗?我想借几本写作参考书。”
我犹豫了一下。文艺社的活动我很少缺席,但看着李佳月期待的眼神,我点了点头:“好。”
图书馆在校园最安静的一角,红砖建筑爬满了常春藤。李佳月轻车熟路地走向文学区,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
“你想写什么类型的书?”我随口问道,随手抽出一本《写作技巧大全》。
李佳月停下动作,歪着头思考:“青春小说吧。关于成长之类的。”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眼神飘向远处。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假装专注于手中的书。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其实,”李佳月突然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写不好。”她抽出一本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怕把那些珍贵的回忆变成糟糕的文字。”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写了一半就放弃的小说。那种满腔热情最终化为自我怀疑的感觉,我再熟悉不过。
“没关系,”我说,“先写出来再说。烂也比空白强。”
李佳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独特。”但她眼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
我们借完书出来时,午休已经过半。校园里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李佳月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王陆,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只橘猫正悠闲地躺在草坪上晒太阳。见我们靠近,它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了。
“好可爱!”李佳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橘猫闻了闻她的手指,竟然翻过身露出肚皮。
“它好像喜欢你。”我说。
李佳月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肚子,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陆,你也来摸摸看!”她抬头招呼我。
我蹲下身,手指刚碰到猫咪柔软的毛发,它就一骨碌爬起来,警惕地盯着我。
“看来它不喜欢我。”我苦笑着缩回手。
李佳月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的手再次靠近猫咪:“慢慢来,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紧贴着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加速。橘猫最终接受了我的抚摸,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看吧,只要方法对,没有搞不定的猫咪。”李佳月得意地说,却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们就这样蹲在阳光下,一起抚摸着一只流浪猫。这个平凡的午后,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闪闪发光。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测引体向上,女生测仰卧起坐。我勉强做了三个就挂在单杠上动弹不得,手臂火辣辣地疼。
一旁的李佳月对我笑了一下表示鼓励。
我咬紧牙关,试图再做第四个,结果直接摔了下来。李佳月赶紧跑过来扶我:“没事吧?”
“没事。”我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却感到膝盖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擦破了一大块皮。
“你受伤了!”李佳月惊呼,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校医不在,李佳月熟练地找出碘伏和纱布:“坐下,我帮你处理。”
“你会?”
“我妈是护士,我看多了也会了。”她蹲在我面前,用棉签沾了碘伏,“可能会有点疼。”
药水接触伤口的瞬间,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李佳月立刻放轻了动作,还轻轻吹着气:“忍一下,马上好。”
她的呼吸拂过我的膝盖,痒痒的,却奇妙地减轻了疼痛。
“好了。”她贴好纱布,抬头冲我一笑,“怎么样,我的技术不错吧?”
“嗯,谢谢。”
回操场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何华。她抱着几本书,看到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我膝盖上的纱布。
“摔倒了?”她问。
“嗯,体育课。”我回答。
何华点点头,目光在我和李佳月之间转了一圈:“社长让我通知你,今天文艺社活动取消,他有事。”
“哦,好。”
何华离开后,李佳月若有所思地说:“何华好像变了不少。”
“是啊,团建回来后开朗多了。”
“怎么回事?”李佳月问。
“我也不知道。”我笑着说。
放学铃响,我收拾书包时,李佳月又出现在我桌前:“一起走吗?”
“好。”
秋日的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佳月走在我身边,时不时踢一脚路上的小石子。
“王陆,”她突然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可能...找个普通工作吧。”
“就这样?”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你没有什么梦想吗?”
我被她问住了。梦想?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习惯了随波逐流,从未认真思考过未来。
“我...没想过。”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李佳月叹了口气:“王陆,你不能总是这样。人生是自己的,你得找到想做的事。”
她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让我有些不适应。我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的火焰。
“那你呢?”我反问,“你的梦想就是当作家?”
“嗯。”她点点头,眼神坚定,“我想写出能打动人心的故事。就算最后没人看,至少我尝试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会是你第一个读者。”
李佳月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嗯。”我点点头,这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她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久后我们在十字路口分开了。
夕阳照在我的身上,如此温暖,但又让我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