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和西奥照常起床。在我们两人洗漱完毕后,克拉拉睡眼朦胧地从楼上下来。
“早——”
“早安,芙洛亚还没起吗?”
“嗯?没有,我下来前敲了敲她的房门,没人回应呐。”
我叹了一口气,西奥正要和克拉拉回到楼上时,房屋的大门却被人打开了。芙洛亚手里拿着几份打包好的早餐,气喘吁吁地对我们喊道:
“嘿嘿,没想到吧!”
——呵,原来这家伙知道早起啊。
我和西奥接过她手上的早餐,听她说着今日早晨是如何艰难地早起的。
“好了,辛苦你了,芙洛亚。”
我们几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享受完早餐后我们便前往了练习场。
上午的阳光透过剑术训练区的橡木栅栏,在沙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清香,清晨露水蒸发后的湿润气息也混杂其中。
远远地我们便看见有个魁梧的人,正在训练场上肃立着。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威严,身上套着的皮革胸甲伤痕累累。
我在心里给自己鼓励了一下,以免自己因为她的威严而害怕。
“您好,您是埃莱奥诺雷・克莱因老师吗?”
“*&*&*#&*”
她说了一段我根本听不懂的话语,估计是伊利里昂语言。我只得用动作表示我听不懂,比划了一会儿她便明白了。
随后她低语了几句什么,然后再开口时我便听懂了她的语言。
“抱歉,我一直在尝试学习御岭语。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真的抱歉同学。”
“没事,我们几人是来学习的,您能告诉我们怎么称呼您吗?”
“叫我克莱因就行,那在开始课程之前我需要确认你们曾经有过训练吗?”
克莱因教授看向我们几人,他们三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最终克莱因教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低声说道:
“我父亲是冒险团的人,小时候和他学习过一些战斗技巧。我还和叔叔一同出过任务,虽然我们二人合力才围杀了一只纳里柯布。”
“嗯,这就足够了。你先和我试试,我不会用双手。”
在我震惊之余,芙洛亚他们早就撤到了一旁,给我和克莱因教授留下场地。她丢给我一柄木制短剑,并摆好架势示意我可以进攻了。
我并未着急出招,而是与克莱因教授对峙,双脚缓缓移动,试图寻找一丝破绽。但从她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任何进攻的欲望,只有如山岳般的沉稳。
她太强大了,我所有的企图在她面前仿佛都无所遁形。对付这样的情况,我只能兵行险着,想办法引诱她出招,再寻找那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怎么了,奥瑞?不要怕啊。”
克莱因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
就是现在!她开口的瞬间,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木剑作势直刺她的胸口!在她举剑格挡的刹那,我手腕一翻,剑身顺势贴着她的木剑向侧面滑开,同时身体向右侧急速闪躲。我的真正目标是她的背部!脚步落定的瞬间,我腰腹发力,木剑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向她后腰挥砍而去。
然而,克莱因教授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甚至没有大幅转身,只是上半身一扭,身体如微风中的柳枝般向后微微一倾,木剑不知何时已稳稳架在了身前。
“砰!”两剑相交的瞬间,一股扎实的力量传来。这股力量震得我虎口发麻,攻势戛然而止。我心中一惊,不敢贪功,立刻借力向后跃开,重新拉开距离。刚才那一击若是慢上半分,恐怕我已被她的反击打中。
“不错,懂得声东击西。”
她淡淡点评道,眼神中似乎多了一分认真。
刚才那一击已经让她知晓了我的部分战略,以她的经验来说,下一次进攻就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挫败感,再次摆开架势。
——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这一次,我没有过多对峙,再次以标准的突刺姿势发起冲锋。但在木剑即将进入她防御范围的最后一刻,我猛地刹住脚步,重心下沉,变刺为挑,木剑自下而上猛地挑起她的剑身。
果然,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变招欺骗,剑身被我挑起至额头处。然而,我的胳膊像是被巨石阻挡一般,瞬间无法再挑动她的剑身一分一毫。我清楚地知道,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但这就够了!我挑起的空隙已经让她的上半身暴露在我面前,我几乎没有任何间歇,全身的力量顺着挑击的势头转为向前猛刺,剑尖直指她的面门!
然而,我的手腕骤然一紧,像是被铁钳死死箍住,前进的剑尖在离她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我惊愕地抬头,看见克莱因教授不知何时用左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在我震惊失神的这一刹那,她的右手一转,用剑柄末端对我的腹部来了一次撞击。
那阵疼痛让我无法继续进攻,身体一软便被扔了出去。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仰面摔在了沙地上,腹部的疼痛还在阵阵传来。木剑也脱手掉在了一旁。
我勉强用手肘撑起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抬头望去,只见克莱因教授已经收剑而立,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战术思维很敏捷,假动作连贯,最后一击也很果断。”
她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虽然力道还欠火候,破绽也多。但你今天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
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苦笑着捡起木剑。这时我才注意到,一旁观战的芙洛亚、克拉拉和西奥早已目瞪口呆,克拉拉的嘴巴更是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扶着摔痛的胯骨,一瘸一拐的走向他们三人,西奥最先回过神来,眼中充满了敬佩地说:
“奥瑞…你刚才那几下,好厉害!”
克拉拉也蹦跳着跑过来,白色的尾巴兴奋地左右甩动,仿佛刚才战斗的是她一样。
“最后那一下连刺真是吓到我了!”
“虽然还是被摔得好惨,哈哈!”
芙洛亚没有立刻说话,她双手抱在胸前,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原来我们的奥瑞组长,还有这么…凶狠的一面啊。看来以后可不能随便惹你生气了。”
在和她对上眼神的瞬间,我感到了一丝羞涩的感觉。于是我急忙揉了揉依旧疼痛的肚子,岔开话题:
“别光说我了,接下来该你们了。克莱因教授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他们几人没资格和我对练。按照你们社团要求的有自保能力而言,这样已经足够了。”
“日后你只需要进行力量训练,并指导你们组员就行了。”
在克莱因教授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势是否严重后,便去指导芙洛亚、克拉拉和西奥他们了。
我在一旁观看着,慢慢想起了家乡的时光。
——不知,特莎和爸妈他们怎样了?
我从衣服里掏出那个木雕项链,轻轻抚摸着它。前世的我很少想家,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工作后。我都很少想念过家中生活,最多也就是惦念自己的游戏和在家时的无忧无虑罢了,而如今却变得念家起来了。
——难道,一个好的生活环境真的能够让我念家吗?
我不清楚,于是我放弃了思考。将目光转向训练场上叫苦连天的克拉拉、灰头土脸的芙洛亚和有些胆怯的西奥。
礼堂的钟声响起,克莱因让我过来集合,于是我小跑着走了过去。
“距离达到基础,你们三人还有很久的路要走。课下有时间多向奥瑞请教,他的实力你们至少还得追赶个一两年。”
“下课,去吃饭吧。”
我们几人走在前往礼堂的道路上,西奥和克拉拉在争论着训练中的细枝末节。芙洛亚罕见的没有加入其中,她走在我的身旁,好奇地问着许多事情。
“奥瑞,你父亲是不是和克莱因教授一样强大呢?”
“不会吧,克莱因教授的剑术明显是有专门的技巧。”
“不过,他们一定都见过这个世界的广阔。伊利里昂的骑士与家族、圣缇菲亚的海岸与圣山、江陵的民俗与烟火气息,嗯,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瓦洛里亚不好吗?一个安静和谐的王国。”
芙洛亚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低落了一些。
“瓦洛里亚……也是十分美好,只不过……”
“怎么了吗?”
“没事,我们走快些吧。不然,他们就要过来拖着我们走了。”
芙洛亚嘴角微微翘起,指向前方路口等着我们的西奥和克拉拉。克拉拉挥着手,招呼着我们过去。西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
学院之中的时光流转飞快,数周时间眨眼便过。花蓉季让位给了翠绿季(5月),学院里的树木变繁茂起来,投下愈发浓密的绿荫。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暗示着春日即将结束。
我们四人在克莱因教授的指导下,剑术都取得了长足进步。他们三人彻底掌握了基本的格挡与劈砍,出剑时已初具章法,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胡乱挥舞的“笨蛋”了。
而我也将自己的部分实战技巧分享给他们,克莱因教授更是会时不时与我单独交手一番,以此磨砺我的技巧。
在短暂的休闲之时,我们渐渐得知,这位严谨的教授是毕业于马雷斯特城术士学院,其卓越元素是“炽焰”。
术法的修习亦如同水桶渐渐积攒水滴,容量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如今,我们对自身卓越元素的掌控,已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虽然我们仅仅只能让元素在玻璃球中具象化出现,但雷纳德教授告诉我们,能稳定维持其“存在”,便是初学者最大的成就。
我从玻璃球中汇聚的光团温暖而恒定,不再闪烁不定;芙洛亚在玻璃球中凝结的水流清澈纯粹,不见丝毫杂色;西奥玻璃球中的岩块质地均匀,棱角分明;克拉拉玻璃球中萦绕的那缕暗雾,也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薄雾,而是化作一片稳定而深邃的暗色帷幕,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然而,基础的稳固意味着更艰巨挑战的开始。在这之后,雷纳德教授将剩余元素的咒语告诉了我们,并开始深入讲解术法构成的底层原理。
自此,术法课变得十分劳累起来,感知新的元素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而那些关于能量流转、构建逻辑的原理,更是让我再一次体验到了前世被理科支配的“魅力”。每一天课程结束,我们都感到头脑昏沉,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体力来得剧烈。
为了让我们四人在术法学习上尽量保持同一水平,我在一日下课后,与他们前去图书馆,共同寻找适合我们现在阅读的科普书。等到我回到礼堂准备吃饭时,他们三人早已吃完,正在准备返回宿舍。
于是我叫住了他们,并告诉三人今晚上需要温习知识。克拉拉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被西奥拽走了。芙洛亚不知为什么留了下来,我饿了许久也没多问,便跑进食堂吃饭去了。
此时食堂里已经没剩下什么美味的食物了,于是我随便找了一些蔬菜羹和面包,便吃了起来。芙洛亚要了一杯水,静静地看我吃完。
等到我吃饱,才发现芙洛亚还在我身旁坐着。
“你没有和西奥他们先去图书馆温习?”
芙洛亚伸了个懒腰,又趴在桌子看着我说:
“不急嘛~就我们两人的学习成绩差不多,西奥和克拉拉正好互相学习一下。我要是独自去了,只能给他们当小老师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便和芙洛亚一起向着图书馆前进,芙洛亚似乎很开心,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半路上,芙洛亚突然开口问道:
“对了奥瑞,我们的社团活动到底什么时候举办呢?”
“社团活动啊……等到你们能打赢我的时候吧!”
我装作很认真的样子说道,芙洛亚则露出她那个狡黠的笑容,对我回应道:
“那我们可就要不择手段了哦,组长~”
我看着她笑容,一时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的。
“算了,最初不是也和你们说过嘛。等到你们能够防身的时候,现在你们的剑术练习得也差不多了。过几日,我去和米娅老师说一声。”
“去东边的平原野营,或是去南边的森林野炊。爬山和去海边可能有点难,毕竟离我们最近的山是南麓岭,最近的海滩在瓦洛里亚城很远的北方和南方。”
“虽然有些遗憾,但听起来比整天在训练场对着草人挥剑有意思多了。”
芙洛亚的语气带着向往,但随即,她那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霾。
“有时候真羡慕你,奥瑞。见过山林,经历过危险,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有想去的地方。”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于是借机问出了那个我十分好奇的问题。
“你呢?芙洛亚,你……为什么想来术士学院?以你的身份,应该有很多选择吧?”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桓已久,此刻终于借着这略显静谧的氛围问了出来。我没有直接点明她的皇室身份,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芙洛亚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渐渐暗淡的天空。
“或许在旁人看来,王室是辉煌且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但什么都是有代价的,就像我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与她平日活泼形象不符的轻幽。
“自出生以来,就不能做自己。父王每日如同看戏剧一般,看着议会中各派大臣吵架。而我能够来到这里,遇到你……你们,或许也要归功于他们吧。”
说着她向我靠近了一些,几乎就要依偎在我的身旁一样。
“在王宫里,几乎没有亲情存在。我的大哥二哥相互斗争,只为赢得父亲青睐。至于我的姐姐……我上一次见到她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了。她远嫁到了伊利里昂,除此之外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话让我心头微微一动。前世的我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渴望着解脱与重新开始;而眼前的少女,虽然出身尊贵,却同样被无形的枷锁束缚,渴望着一份寻常的自由。
苦痛没有可比性,每个人所经历的苦痛都是独一无二的,都需要被理解、被关照。
“我明白了。那么,在我们的学院之风社团里,你就是芙洛亚,我们的同伴。”
我轻声说,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表示理解。
芙洛亚转过头来看我,湖蓝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澈。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诚的、不含任何伪装或戏谑的柔和笑容。那笑容比夕阳更温暖,让我一时有些怔住。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安静却并不尴尬,一种无形的信任和亲近感在悄然滋生。直到图书馆巨大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我们才加快脚步。
等我们找到西奥和克拉拉时,克拉拉早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西奥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站在克拉拉身旁用力地咳了两声。见她没有反应,于是我看向了芙洛亚。西奥也明白过来,轻轻地拿走了她手中的书本。
“Water”
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落到克拉拉脸上,她从惊吓中醒来,看着偷笑的我们几个,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气愤。她正要开口时,我却先行说道:
“克拉拉,你学会了基础能量导流和符文架构了吗?”
克拉拉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于是支支吾吾地说:
“我……正在……学习呐。”
“真的?”
“应该……是在学习吧?”
见她无助地望向西奥,于是我也打算放她一马。在分好组后,我们便开始了温习。时间在专注的学习中流逝,直到图书馆闭馆的钟声响起,我们才惊觉夜色已深。
我们四人说着闲话,互相打闹着回到了北区三街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