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索然无味的在校一日,因为从午后开始的一场大雨,稍微变了调。
傘...
从教学楼出来便连接着风雨长廊,不过夹杂于大风的雨点,连风雨长廊都不能遮掩住其猛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有了随身带伞的习惯,无论晴雨。
暗黑色的伞面迎着风向略微倾斜,擦身而过的人有很多,只是转瞬便消失在了雨幕里。像是在电影里才会有的情景,我朝着与教学楼相反的方向慢慢远去。在暗沉沉的云层下,教学楼的光亮一定是特别温暖的。这种事,不用看我也知道的。
噗嗒...
凉鞋里溅入了丝丝的雨水,透过了薄袜,有些冰凉。
自幼儿园时起,即便爷爷一遍遍纠正,我也没有改掉下雨天不看脚下的习惯。
照暑假的习惯来说,应该是有MP3里的BGM的。不过,昨天忘记充电也就没办法了。
说起来,联盟好像...
“那个...同学...,请问可以借半边伞嘛?”
在风雨长廊的尽头,是全然没有印象的女生令我驻足。
她的背后,便是真正的,雨的世界。
被雨水打湿的黑发与沾湿的脸蛋,显得凌乱。微喘的气息与脸颊上一片红晕,说明她刚刚是跑着来的。
哗啦哗啦的雨声里,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抱歉,是不是太唐突了些?其实,我是和你一个初中的。早上看见你的背影,就觉得眼熟。现在终于确认了,想着应该来打个招呼的...”
因为是和还算不上认识的人说话,少女的语气带着只有高中生才会有的羞涩。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像是预演过了许多遍一般,完全都听不出生硬的感觉。
“啊,你好,你好。”
急忙接上话头的我,只是木讷地回应道。
“那...请问方便吗?因为租了房子,我家住得挺近的...”
啊,对了。
因为莫名地被在这之前完全没有印象的陌生人搭话,并被她请求送她一程,便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的我,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少女垂下了眼帘,我的视线完全对不上她的眼睛。只是心底的活动不是一定会从眼底间泄露出来。在短裙的褶皱上摩挲着的食指微妙地透露出她的害羞。
三次元的女孩,倒也是出人意料地可爱呢...
“嗯,可以的。”
我不过是闲人一个罢了。
说到底,动漫里的女生也是在三次元的基础上才诞生的。想必,创作者们正是因为细心观察着现实中的女生,才能创作出那样让人心动的角色吧。
我把伞柄握紧了几分,又往上举了举。一看就知道她比我矮了一截,这样的细节就是多此一举,我总觉得这是礼节性的、无声的问候。既然无法用言语好好传达,也希望能在细节上让她感受到我不是无礼的人,即便她可能没有察觉到。
“谢谢了,拜托你了。”
原本面对面的两人,此刻成了肩并肩的一排。
总感觉,我与她靠近的距离,不仅仅只是两步。
说起来,从风雨长廊出来以后是怎么出学校来着...嘛,跟着人流的方向走一定没错。
话说,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这些吧?
刚刚明明还在仔细地打量她,此刻连稍稍偏头看她的侧脸都做不到了。
明明可以等雨停,恐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才来拜托了面熟的我吧?如果是我的话,向完全不认识的异性拜托这种事...怎么样都说不出口的。
啊对了...给女生撑伞这种事,一般来讲是...
夏天的雨淋在身上不会很冷,只是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会不太舒服。
右手端着的伞柄略微倾斜,在她察觉不到的范围内。
因为低着头,从不经意的侧视角看去,留在前面的长发将她的五官都遮住了。本想从她的微表情里探究她的更多想法,也只能作罢。后背上的短袖湿湿地黏着肌肤,半透明地献出里面皮肤的颜色,不过披散至半身的长发将大半从背后遮住了。只有从侧面,才能瞥见那先前的狼狈。
“说起来,我们还不认识呢。”
单调乏味的雨声里,响起了她清脆的嗓音。
“我叫韩墨,现在是7班的。你呢?”
余光能感觉到转过头来的她,是带着微笑说出来的。
原来,是那种外向型的女孩嘛...
本来以为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说出口的请求。只是那种在颤抖的语气...应该是淋了雨有点受凉了吧。
“柯宸,14班的。”
老实讲,本来我就不怎么擅长和异性相处。和这样开朗的女生,维持这样「知道对方的名字,偶尔会聊上一聊」、相较于表面朋友要再疏远些的关系,应该就可以了吧?
只是,没想到高中第一个认识的人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啊...
“我早就知道了啊。”
她好像这样轻轻地说了一句。
校门口,里三圈外三圈的家长都是来接孩子的。明明说的上是宽敞的马路,此刻已经堵死。喇叭声,家长的呼声,还有这将一切声音都盖住的雨声。
“啊对了,你刚才说,我们是一个初中的,你会不会是认错了?我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说起来,如果是一个初中的话...
“其实,我存在感不算高,也没干出什么值得大家认识我的事,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啦。”
她笑嘻嘻地如是回答。
又是这样的笑啊...
明明不去看,只是从语气里便能觉得温暖,可我逼迫自己不要去看。
感觉害羞的,会是我啊...
“对了,早上我看见你从地铁站出来,那一直到过高架下的马路之前我们都是顺路的。那个路口左拐以后就到我们小区了。麻烦了。”
“啊,没事的。既然是一个初中的话,那是我应该的。”
小小的伞面下,我更加小心地调整着撑伞的角度。
“谢谢啦。”
既然是顺路的,本来就不是什么麻烦的事。
再之后,一路无话。
“就到这里了。从这里到我们楼都有连廊的。要不要来我家里坐坐?”
这种程度的客套,可不能轻易接受。
“不用了,不用了。那我就早点回去了。”
“嗯,那好吧。对了,那个...”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欲言又止的神色里,像是又什么未尽之事。
其实,这种程度的小事,根本没关系的。
我本想这么说的。
啊...
是那件事吧...
“算了,没什么。那我们学校见。”
果然,是那件事呢...
地下铁哐当哐当地驶过长长的暗无天日的隧道。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初中时候的那件年级里几乎人尽皆知的事。
「其实你完全没有错」,事到如今,这种事我早就明白的。如果不明白的是他者,那自然与我无关。在片面的立场鄙视我也好,在道德的高点指责我也罢,这种已经习惯的东西我都全盘接受。我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革命,向她们发起了宣战——若有人认为那实则是投降,那我亦无从反驳。而在被称为最后的时刻,我捍卫了我最后珍视的东西。所以,我是胜利的。
是的,我胜利了。
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地方。
我...我胜利了...吗?
走出站时,雨停止了倾盆而下的咆哮,慢慢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声响。云间已泻下了几丝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