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窗玻璃滤去了几分凛冽的寒意,铺满了总武高中的侍奉部活动室。
向安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侍奉部的桌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刚从书架上抽下来的杂书,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页上,时不时偷偷侧过头,瞥一眼身旁坐姿端正、神情认真的雪之下雪乃。少女依旧是那副清冷又优雅的模样。
向安心里偷偷感慨,果然雪之下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好看。
这么想着,向安的视线慢慢从雪之下的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活动室的角落,最终停在了窗台边的那一盆绿植上。
向安的眼睛猛地一亮,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新奇又好玩的主意。
悄悄合上书,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身旁看书的雪之下,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踮着脚尖,一步步朝着窗台的方向挪过去。
雪之下雪乃早就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小动作,只是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只是耳尖微微动了动。她能听见向安合上书的轻响,能听见他小心翼翼起身的脚步声,心里隐隐有些好奇,这个笨蛋部长又想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向安走到盆栽前,蹲下身,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的绿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最顶端那片嫩嫩的叶子,叶片软软的,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带着十足的仪式感,一本正经地开口:“吾以生命祭司之名,在此宣告——”
这一声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雪之下的耳朵里。
雪之下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向安的背影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羞涩与无奈,却没有开口打断。
向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扮演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雪之下的目光,依旧对着盆栽,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吾以生命祭司之名,调动天地间流转的生机之力,将无尽的活力与生机,注入汝之身躯!”
他伸出双手,轻轻覆在盆栽的叶片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这株小小的植物,然后微微俯身,对着盆栽的土壤轻轻哈了一口气,嘴里还念念有词,搭配着夸张又认真的手势,活脱脱像个正在施展神秘法术的祭司。
“苏醒吧,沉睡的绿植!感受生命之力的冲刷,绽放出最旺盛的生机!快快生长,枝繁叶茂,成为这活动室里最耀眼的存在!”
一套动作下来,向安做得有模有样,神情虔诚又认真,仿佛他真的拥有掌控生命的神奇力量,眼前的盆栽下一秒就会疯狂生长,长出满盆翠绿的叶子。
雪之下坐在原地,看着向安一本正经施法的样子,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无奈取代,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向安是在玩闹,这种尴尬的扮演游戏,也就只有他这个笨蛋部长会做得如此投入。
原本雪之下是想开口制止的,觉得这种行为既幼稚又无聊,可看着向安那副认认真真、乐在其中的模样,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阳光落在向安的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专注地对着盆栽“施法”,眼里闪烁着纯粹的快乐,没有丝毫的敷衍,那种发自内心的认真,让雪之下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雪之下轻轻放下手里的书,缓缓站起身,朝着窗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打扰到还在“施法”的向安,走到盆栽旁,站在向安身边,低头看着那盆平平无奇的绿植,清冷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配合感:“生命之力在流动。”
向安正施法施得投入,突然听到雪之下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
“雪之下!你也感受到了吗?!”向安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浓郁的生命之力正从我的体内流向这盆绿植,它马上就要苏醒了!”
雪之下被向安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耳尖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有一点不好意思,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嗯,感受得到,周围的空气里,好像真的有生机在慢慢汇聚。”
说完,她目光落在盆栽旁的小浇水壶上,伸手轻轻拿了起来,拧开壶盖,里面还有提前准备好的清水。
“生命之力的苏醒,也需要水分的滋养。”雪之下轻声说着,微微倾斜水壶,清澈的水流缓缓落入盆栽的土壤里,动作轻柔优雅,像是在配合着向安的“生命祭司”仪式,完成后续的步骤。
向安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原本只是想逗逗雪之下,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配合自己玩起了这个幼稚的游戏,心里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填满。
“太对了!雪之下你太懂了!”向安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连忙继续扮演自己的生命祭司,“水分是生命的载体,有了你的滋养,这株绿植的生机一定会更加旺盛!吾以生命祭司之名,感谢你的助力!”
雪之下听着向安这一套又一套的羞人台词,握着水壶的手微微一顿,脸颊也悄悄染上了一抹浅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却没有停下手里浇水的动作,声音轻轻的:“只是顺势而为罢了,毕竟绿植的生长,本来就需要浇水。”
“不一样!不一样!”向安连忙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普通的浇水只是普通的养护,可现在是在生命祭司的仪式之下,你的浇水,是神圣的赋能!是生命之力的延续!这完全是两码事!”
雪之下被向安说得哭笑不得,清冷的眉眼间却没有丝毫的厌烦,反而多了几分柔和。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循规蹈矩、认真严谨的性格,从来没有玩过这么幼稚又中二的游戏,更没有在别人面前做过这么孩子气的事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向安那无比认真的样子,她竟然觉得这样的游戏,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甚至有一点点……有趣。
浇完水,雪之下轻轻放下水壶,直起身,目光落在重新恢复平静的绿植上,开口问道:“那么,生命祭司大人,接下来仪式就算完成了吗?这盆绿植,会如你所说,苏醒过来吗?”
向安立刻挺起胸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祭司姿态,伸手轻轻拂过盆栽的叶片,神情肃穆:“当然!吾之仪式,从未失手!此刻,生机之力已经彻底融入它的血脉,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展现出全新的模样,叶片会更加翠绿,枝干会更加挺拔,成为侍奉部活动室里最具生命力的存在!”
“那我拭目以待。”雪之下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如果它真的如你所说变得枝繁叶茂,那生命祭司大人的力量,确实值得敬佩。”
“那是自然!”向安得意地扬起下巴,丝毫没有察觉雪之下话语里的小调侃,还沉浸在自己的祭司角色里,“吾乃执掌生命的祭司,世间一切草木生灵,皆受吾之庇护!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雪之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次仪式能这么顺利,还要多亏了雪之下你的配合,如果没有你帮忙浇水,生命之力的传递也不会这么顺畅,你可是本次仪式的最佳助手!”
被向安这么直白地夸奖,雪之下的耳尖又红了几分,下意识地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却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这么夸张。我只是觉得,既然绿植需要浇水,刚好趁这个机会完成而已,并不是刻意配合你的……游戏。”
嘴上这么说,雪之下的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刚才确实是心甘情愿配合着向安玩闹。换做以前,有人在她面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指出对方的无聊,然后转身离开,可面对向安,她却怎么也生不出厌烦的情绪。
向安才不管雪之下的口是心非,看到她害羞却又配合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心里的高兴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围着盆栽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自己的施法成果,一会儿摸摸这片叶子,一会儿碰碰那根枝干,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嗯,不错不错,生命之力很稳定,长势很好,看来再过不久,就能长出新的叶子了。”
“向安。”雪之下轻轻开口,喊住了自顾自忙碌的向安,“你确定,这样的仪式,真的能让绿植生长得更快吗?”
“那是当然!”向安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可是生命祭司的专属法术,可不是普通的种花种草能比的!不信我们可以打赌,过几天再来看看,它绝对会比现在好看很多!”
“打赌?”雪之下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趣,“赌什么?”
向安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如果我赢了,那雪之下你就要承认我是真正的生命祭司,以后侍奉部里的所有绿植,都由我来主持生命仪式!如果你赢了……那我就再也不玩这种祭司游戏了!”
雪之下看着向安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容不再隐晦,清晰地绽放在她清冷的脸上,像冰雪初融,瞬间惊艳了整个活动室。
“好,我跟你赌。”雪之下点头答应,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不过我相信,绿植的生长,靠的是阳光、水分和养分,而不是你的生命祭司仪式。”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向安信心满满地伸出手,“一言为定!”
雪之下看着向安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轻轻伸出手,与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算是达成约定。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雪之下的脸颊又红了几分,连忙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窗外,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向安看着雪之下略显慌乱的样子,心里偷偷发笑,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围着盆栽,煞有介事地观察着。
“对了,雪之下,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这盆绿植起个名字?”向安突然开口提议,“既然是经过生命祭司仪式苏醒的绿植,当然要有一个专属的名字,这样才配得上它的身份!”
雪之下回过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向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认真思考起来:“起名?只是一盆普通的绿植,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非常有必要!”向安坚持,“它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绿植了,是被生命之力唤醒的神奇植物,必须有一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你觉得叫‘生命之芽’怎么样?符合它的设定!”
“太直白了。”雪之下轻轻否定,“而且听起来有些奇怪。”
“那叫‘翠绿守护者’?守护侍奉部的绿意!”
“更奇怪了。”
“那雪之下你觉得叫什么好?”向安放弃思考,把起名权交给了雪之下。
雪之下低头看着盆栽,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道:“既然它一直待在侍奉部的窗台上,陪着我们度过很多安静的时光,不如就叫‘静叶’吧,安静的叶片,简单又合适。”
“静叶……”向安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好听!就叫静叶!雪之下你起名字也太好听了!以后它就是我们侍奉部的生命绿植静叶了!”
得到向安的夸奖,雪之下的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甜意,嘴角的笑容又柔和了几分,只是依旧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别过脸:“不过是随便想的,没什么特别的。”
向安才不管,蹲在静叶面前,一本正经地对着它说话:“静叶,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名字了,你要好好生长,不要辜负我生命祭司的仪式,也不要辜负雪之下给你起的名字哦!”
雪之下站在一旁,看着向安对着一盆绿植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觉得这样的向安,格外真实又可爱。
向安玩累了,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身边的雪之下。
少女站在阳光下,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清冷的气质被这份温和气息冲淡了许多,看起来格外动人。
向安看着雪之下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心里感叹:“真好啊,又是快乐的一天。”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满足、笑得傻乎乎的笨蛋部长,看着他因为一场幼稚的生命祭司游戏就开心成这样,眼里满是无奈,心里默默想到: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部长。
可就算是笨蛋,这个笨蛋部长,也让这个平淡的午后,变得格外有趣,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乐。
她轻轻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陪着向安,陪着窗台上那盆被赋予了“生命”的绿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