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的庭院中。
夜风吹拂。
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手里捧着一个卷轴,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
沈辞脚步停滞。
双方四目相对。
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凝。
沈辞仿佛没看见斑脸上的纠结,他淡淡地说道:“回来了?没吃晚饭吧?你先去厨房吃晚饭,诊金放桌上就行了。”
说完,沈辞率先端着粥进了病房。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跑腿的伙计。
斑瞪了瞪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到沈辞那副“无事发生”的坦然模样。
又看到病房内的弟弟投来的目光。
最终,斑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也走进病房,将卷轴和钱袋放在房间中央的方桌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
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都扣上了碗碟。
斑抬手揭开碗碟。
一股食物馨香,瞬间弥散开来,驱散了斑心中的几分郁结。
斑仔细观察今天的晚餐。
一碗晶莹剔透、颗粒分明的白米饭;
一碟色泽油亮、酱汁浓稠的红烧鱼块;
一碟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
还有一小碗撒了葱花的豆腐味噌汤,汤色乳白,热气袅袅。
如此丰盛、精致、热气腾腾的一餐。
是斑记忆中从未有过的。
宇智波一族是战斗忍族,饮食多以快速补充能量为主,兵粮丸、饭团、简单的烤鱼或炖菜是常态。
即便偶尔有宴会,也多是量大粗犷。
少有这般注重色香味搭配的家常食物。
斑愣了片刻,默默地在餐桌边坐下。
斑拿起筷子,尝试夹起一块红烧鱼,放入口中。
鱼肉外酥里嫩,入口即化,咸鲜中带着微甜,酱汁的滋味完全渗透进去。
他又扒了一口米饭。
米粒饱满弹牙,带着稻香和甘甜。
清炒蔬菜脆嫩爽口。
豆腐汤鲜美暖胃。
每一口,都是陌生的、熨帖的、直达心底的温暖。
这不是为了生存而吃的食物,这是为了“享受生活”而准备的珍宝。
在这个充满杀戮、算计和朝不保夕的世界里。
这样用心的晚饭,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悄然融化着少年的斑心中因家族、任务、背叛感而筑起的冰墙。
斑拿着筷子的手停滞了一瞬。
他的心中不禁想到。
沈辞先生……他竟然没有因为父亲的算计而迁怒自己。
沈辞甚至没有在弟弟面前提起那场令人难堪的袭击。
沈辞依旧准备了如此丰盛的晚饭,语气平常地让他先吃饭。
斑不是没有想过沈辞会下毒。
但……他真的无法拒绝这样的晚餐。
斑默默地吃着,动作不快,但很认真,仿佛要将每一粒米、每一丝味道都记住。
心中的羞愧感,在这种无声的款待下,反而越发浓重了。
对比父亲田岛的算计,沈辞此刻的“以德报怨”,令斑内心的羞愧加深。
斑甚至觉得,那五十枚小判金和那份「封印术」卷轴,都有些拿不出手了。
吃完饭,斑主动将碗筷洗净,擦干,收拾好灶台。
做完这些,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表情,重新走向病房。
病房里。
沈辞正小心地扶着栖坐起,在栖背后垫上枕头,然后端起那碗香菇鸡丝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栖吃。
栖吃得很慢,但很配合。
栖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沈辞便会停下来,等他缓过气。
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百感交集。
斑轻轻敲了敲门框。
沈辞回过头,看到是他,示意他进来。
斑走进来,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个卷轴和钱盒,双手捧起,递到沈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沈辞先生,之前……家父所为,实属不当。”
“我代家父,也为我自己,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歉意。”
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郑重,“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的诊金,以及……您要求的封印术卷轴。”
“家父言明,宇智波一族,愿与沈医师公平交易,此前冒犯,还请海涵。”
”舍弟栖,还要继续劳烦您了。”
沈辞停下喂粥的动作。
他看了斑一会儿,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卷轴和钱盒子,最后目光落回斑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
沈辞伸出手,接过了卷轴和钱,随手放在一边的矮柜上。
紧接着。
沈辞一脸清淡地说道:“嗯,知道了。钱我收了,卷轴我看看。栖的伤我会继续治,按天算账,童叟无欺。”
斑一时语塞,准备好的更多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辞的反应太过平淡,反而让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沈辞似乎没在意斑的尴尬,继续喂栖喝完最后几口粥,又喂他喝了半碗补液盐水。
然后,沈辞对栖说道:“栖,吃饱了先别躺下,稍微坐一会儿。”
“如果有尿意,一定要说出来,让斑扶你去后面的茅厕,不能憋着,对伤口恢复不好。”
“今晚上还要再挂两瓶药,所以现在先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等会有很长时间都不建议走动。”
栖乖乖点头,小脸因为进食和恢复多了点血色。
沈辞这才转向斑,他说:“你扶他去一下厕所,小心别扯到伤口。回来后让他躺好,我准备给他挂药。”
斑连忙应下,小心地搀扶起弟弟。
等两人从后面简陋的茅厕回来,栖重新躺好,沈辞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输液瓶和一次性输液器。
他熟练地给栖的手背消毒,扎针,固定。
然后,沈辞指了指输液管上的一个简易滑轮调节阀,对斑说:“看着点这个,药水滴完了就叫我。”
“如果我没应声,你就把这个小轮子往这边推到底,管子就夹紧了,药水不会继续流,也不会让空气进去。”
说到这里,沈辞语气严肃了一些,“记住,绝对不能让空气顺着这根管子进到栖的血管里,很危险,会死人的。”
斑神色一凛,用力点头:“我记住了,绝不会让空气进去!”
“嗯。”沈辞似乎还算满意,“我就在隔壁配药……也可能不小心睡着了。药水吊完了,如果我还没应声,你就先关掉这个阀门,等我出来处理。”
说完,沈辞不再多言,拿起那个封印术卷轴和钱盒子,转身走出了病房,还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