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町的烤肉店再一次迎来了京都大学这群人厌鬼嫌的大学生,曾经有人说十三四岁的小孩是最麻烦的生物,因为恰好在叛逆期,也恰好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能捅个天大的篓子,也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走上了歪路。
但是从这点来看,大概所谓的大学生也不遑多让。
至少对于木屋町烤肉店的老板娘来讲,说不定就是这样。
在新生入学仪式,社团招新大会,救援新生行动之后,整个春季的大事件终于迎来了尾声,下鸭川一如既往地缓缓地流淌着,接下来是各社团考虑社刊的平稳时期,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今天的庆功宴。
城崎喝的醉醺醺地在那唱着歌,而森见翼则是无奈地坐在角落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红茶,桌上的烤肉没人动,大家都在拼酒吃的少。
他算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因为从今天开始,蒸汽波社就有了4位成员,也将正式开始社团活动。
“森见,你们社团接下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
邻座的人是图书馆警察中的一员,这样的询问一方面带着一些关切另一方面则是戒备了。
毕竟曾经有社团勾结了森见翼的大前辈与图书馆警察开战,惹来了京都大学堪称是世界大战一般的半年。
“昨晚稍微商量了一下,打算试试看组建乐队之类的,目前具体的活动还没有确定,不过今年的社刊可能要你们那帮帮忙了,我打算做正式的社刊了。”
“没问题。”
看着对面答应了,森见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想到昨晚的事情他的脑仁就微微发疼。
大概最开始的麻烦事是他回到下鸭幽水庄之后。
若叶睦坐在了门边,用坐来形容那是若叶睦的动作也不准确,应该说是,若叶睦就像是什么上世纪剧中的标准大和抚子人妻,在等着在居酒屋里宿醉的丈夫回家,一副黄金时代落幕后的凄惨景象,配以凄惨兮兮的灰色的四叠半大学生出租屋。
当若叶睦问起和长崎素世之间的事情怎么样了之后。
森见翼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和长崎素世如今的关系算什么呢?
恋人?
这样的关系实际上有被否定了。
朋友?
这大概算得上。
但是比起传统的朋友关系,却又更进一步。
但是却也离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却又感觉更进一步,奇妙的联系横贯在人与人之间。
说到底从小学之后,人与人之间关系衡量的尺码大概就已经失效了。
毕竟已经很少有人会再问出:
“我们是朋友了吗?”
这样青涩而又纯真的疑问。
只是相处着相处着,久而久之就理所当然,习惯了而已,只有离别时的悲伤成为了所谓友谊的证明。
但有的时候恐怕连离别时的悲伤都没有。
总之人际关系复杂之至,谁都搞不明白。
就像是森见翼对若叶睦的情感一样,大概已经不是所谓的青梅竹马,恋人,夫妻,而是另外一种特别的形式。
一种更进一步,无法形容的关系。
庆功宴结束的很早,酒鬼们还有后半场,但像是森见翼这种不喝酒的就早早离场了,因为后半场往往会抽烟,离开无烟席,所以他们还是退散了比较好。
他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沿着夜晚的川端通往北走,鸭川此刻的水位已经增高,大概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下过了雨,河对岸灯火闪耀,宛如是梦中的景致。
三条大桥与御池桥之前三三两两深夜幽会的恋人保持着等间距法则,不影响别人堵路,也理所当然地不去打扰其他人。
森见翼掏出了手机,边走边消着食,明天是周日,实际上本在今天就应该举办蒸汽波社的第一次社团活动,但因为昨天贺茂川的经历,森见翼选择推迟了计划。
长崎素世和若叶睦还有高松灯聊了许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她在说,另外两人应着,最后的结论似乎是明天去附近的乐器屋看看,长崎素世还预约了一间名为【人生】的咖啡屋。
那间咖啡屋也算是盛名一时。
一共有着三层,一二层都是用来招待顾客的,三层是简单的阁楼民居,店长和她的女儿居住在那里,已经开了几十年的店了,算是声名远扬的老店。
比起长崎素世第一次选择的咖啡店,这次她的选择开始变得有京都大学的味起来。
这也理所当然。
新生总会变成老生的。
在越过了下鸭神社的参道和森林,森见翼停在了一片马场旁,这里每年的夏季都会举办夏日旧书集,但是此刻这里空空荡荡的,一切都还没开始,只剩下了包装好的帐篷被放在了一边做着准备。
或许是因为今年春季的雨水不足,所以大家都放松了警惕。
在一片漆黑的森林的尽头,森见翼看到了那个约好的身影,对方也发现了森见翼,随后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翼前辈,晚上好。”
“让你久等了。”
长崎素世约了森见翼今晚见面。
实际上是昨日欠的情债。
当然所谓的情债并不是指什么因为热血上涌,而某个夜晚发生了浪漫而又禁忌的关系,随后一个月后被告知了怀孕的信息。
更不是像渡边淳一笔下描写的那样,一对人出轨,最终双双选择殉情。
只是昨晚的约定还有着没有实现的部分。
“刚刚来的路上总觉得有些羞涩呢,这样的打扮。”
“春天穿浴衣的人确实很少。”
森见翼看着此刻长崎素世的装扮,她仿佛是提前在为夏季做着预演,但京都的春夏区别很大,的确也有人会迫不及待,在春季最浪漫的樱花季过后就开始期待着夏天就是了。
但是像是长崎素世那么着急的大概是第一位。
“因为我很久之前就想要在夏日祭的神社逛一逛了,之前一直都没有能一起同行的朋友,所以这件浴衣买了后一直没有穿上的机会。”
长崎素世在漆黑的参道旁伸平了双手,下鸭神社这附近飞蛾很多,不乏漂亮的那种,此刻长崎素世那件白色带着浅蓝色花纹的浴衣就像是某种漂亮飞蛾的翅膀一样,微微下垂,她的手上还拎着一个可爱的鹅黄色的小袋子。
只是就算带上了零钱,今晚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捞金鱼之类的活动。
“很适合你,很好看。”
森见翼由衷地夸奖着。
“本来我以为说不定黑色系的浴衣更适合你,但是现在看来白色的也不错。”
所谓黑色系的大概是森见翼审美上的古怪恶趣味。
毕竟黑红配色的浴衣,在影视作品里总是那种地位高高在上的失去丈夫的妻子穿着的。
优雅,素睦还带上了一些幽怨。
只是这样的想法若是说出口,他明天大概就要被挂上@ch,和死肥宅们坐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