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暗啼者后的第二天，整个祈池村都沉浸在喜悦中。
陈村长一大早便带着村民来道谢，硬是塞给三人一堆土特产——风干的鱼、新采的山货、自家酿的米酒。
冷泽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炽霞倒是来者不拒，笑嘻嘻地帮村民往屋里搬东西，顺便混了一顿午饭。
只有白芷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节奏，白天继续记录咕佟的各项数据，傍晚时分才合上记录本，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今晚去泡温泉吧。”陈村长笑呵呵地提议，“咱们祈池村后山有一处天然温泉，对消除疲劳特别有效。三位这些天辛苦了，去放松放松。”
炽霞眼睛一亮：“温泉？”
“嗯，放心，很安全的。”
炽霞立刻看向冷泽星：“去不去？”
冷泽星想了想，这几天的确累得不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也不错。
他点点头：“行，那就去。”
白芷合上记录本，淡淡地说：“我需要整理数据，你们去吧。”
“哎呀，去嘛去嘛！”炽霞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你都连着熬几天夜了，再熬下去就要变成干尸了！一起去放松一下，回来再记也不迟！”
白芷被她晃得没办法，只好点头：“……那好吧。”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泉分两处——男汤在竹林东侧，女汤在西侧，中间隔着密密的翠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冷泽星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龟佟趴在池边的石头上，享受着温泉蒸腾的水汽——作为冷凝属性声骸，它居然意外地喜欢这种温热的环境。咕咕嘎嘎则直接泡在温泉里，圆滚滚的身体浮在水面上，发出惬意的“嘎嘎”声。
“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冷泽星笑着摇摇头，靠坐在池边，闭上眼睛。
温泉的热气蒸腾而上，驱散了这几天的疲惫。他脑中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从初到祈池村，到发现咕佟，再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有些像做梦。
竹林另一侧，传来哗啦的水声。
“哇——这个温泉好舒服！”炽霞的声音透过竹林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白芷你快下来！别磨蹭了！”
“……我在下。”
冷泽星嘴角微微上扬。
隔着竹林，虽然看不见，但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那边的画面。炽霞肯定已经大大咧咧地泡进水里，而白芷大概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
“冷大哥——！”炽霞忽然大声喊道。
“你那边怎么样？”
冷泽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挺好的，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炽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了，龟佟和咕咕嘎嘎呢？它们在你那边？”
“在。龟佟趴石头上，咕咕嘎嘎泡水里。”
“啧啧，你这声骸比你会享受。”
“喂，你觉不觉得这几天像做梦一样？来之前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调查任务，结果又是河豚又是暗啼者的，还收服了一只精英级！”
冷泽星笑了笑：“确实没想到。不过这就是声骸研究有意思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
“切，你们搞研究的都这么说。”炽霞哼了一声。
“我就简单了，上去就是干。”
白芷淡淡地插话：“如果没有冷泽星用共鸣安抚声骸，你打算怎么打咕咕嘎嘎？硬闯月牙潭，被冻成冰棍？”
“我——”
炽霞语塞，随即不服气地反驳：“我可以用火烤化它的冰！”
“它的冰属性强度远高于你的火属性，强行对抗，你会被反噬。”
“你——”
炽霞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白芷，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
冷泽星听着两人拌嘴，忍不住笑出声。隔着竹林，他能想象出炽霞气鼓鼓的表情，也能想象出白芷面不改色的样子。
“你们俩感情真好。”他随口说道。
竹林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炽霞的声音猛地拔高：“谁跟她感情好！”
白芷：“普通同事关系。”
炽霞跟白芷拌了几句嘴，忽然安静下来。
她靠在池边，望着夜空，表情有些恍惚。
白芷注意到她的沉默：“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觉得，这种日子挺不错的。有任务做，有架打，有温泉泡，还有人陪。”
白芷没有说话。
炽霞转头看向她，眨眨眼：“白芷，你说，咱们以后还能这样一起旅行吗？”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冷泽星继续接到调查任务，华胥研究院应该会继续指派我作为协作者。”她顿了顿，“至于你……那得看巡宁所放不放人。”
“切，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是吗？”
“当然！”
炽霞说完，忽然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那你说，冷大哥他……会一直带着咱们吗？”
白芷看向她。
月光下，炽霞的眼神有些认真，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知道。”白芷如实说。
炽霞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池边：“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反正现在能一起就行了。”
她说着，又冲竹林那边喊：“冷泽星——！你那边有蚊子吗——！”
“没有——！怎么了——！”
“我这边有——！你帮我赶一下——！”
“我隔着竹林怎么赶——！”
“用心赶——！”
白芷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个炽霞，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
冷泽星哭笑不得地听着炽霞的胡言乱语，最终还是应了一句：“行了行了，我帮你用心赶，你安心泡吧！”
“这还差不多——！”
他摇摇头，重新靠回池边。
咕佟忽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咕”，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冷泽星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没事，有个话多的朋友而已。”
咕咕嘎嘎似懂非懂地“嘎”了一声，继续闭眼泡澡。
冷泽星看向竹林方向。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侧蒸腾的水汽。虽然看不见人影，但能听见偶尔传来的水声和低语。
他想起这几天和炽霞、白芷相处的点点滴滴。
两人性格迥异——一个热情直率，一个冷静理性；一个靠本能行动，一个靠数据说话。但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意外地合拍。
也许正因为不同，才能互补。
“冷泽星——！”炽霞又喊了，“你明天想吃啥——！”
“随便——！行——！”
“那我给你做——！我厨艺可好了——！”
白芷的声音幽幽传来：“你确定？上次你做的饭，我吃了拉肚子。”
“那是意外——！那次是食材不新鲜——！”
“食材是你自己买的。”
“……”
冷泽星笑出声。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对话，这样的两个人。
真好。
泡了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依依不舍地从温泉里出来。
换好衣服后，三人在竹林外碰头。
炽霞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白芷依旧一丝不苟地把头发束好，但脸上也难得地带了些许慵懒。
“舒服！”炽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明天应该更有精神了！”
冷泽星看着她，笑道：“那就好。明天还要赶路呢。”
“放心，包在我身上！”炽霞拍拍胸脯，“有我在，保证你安全到达桃渊乡！”
“是是是，多谢炽巡尉。”
白芷在旁边淡淡开口：“我整理了桃渊乡的资料，路上可以详细说给你听。”
“好，辛苦你了。”
三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洒在山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龟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咕咕嘎嘎趴在冷泽星肩头，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嘎”。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清香。
炽霞忽然说：“冷泽星，我跟你说，白芷刚才在温泉里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
白芷脚步一顿：“我什么时候问了？”
“你问了！你问我‘你觉得冷泽星怎么样’，我亲耳听见的！”
“那是你先问我的。”
“我先问的也不代表你问了！”
冷泽星看着两人又要开始拌嘴，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不管谁问的，反正现在大家都认识了，以后多关照就行。”
炽霞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一直很关照你。”
白芷淡淡地说：“声骸资料的分享，我从不吝啬。”
“你——”
冷泽星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