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侍奉部。
林悠推门时,室内只有雪之下雪乃一个人。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画了兔子的伞——不是撑开,只是静静地握着伞柄,指尖摩挲着那只手绘的兔子。
窗外没有雨。阳光很好。
“来了。”她没有回头。
“嗯。”
林悠在平时坐的位置坐下。
沉默。
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状态了。不是尴尬,也不是无话可说,只是……有些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英梨梨的事,”雪之下开口,“我听说了。”
林悠没说话。
雪之下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手里还握着那把伞。
“她说她给自己答案了。”雪之下的语气很淡,“真厉害。”
“雪之下……”
“我没有讽刺。”她打断他,“是真的觉得厉害。能自己给自己答案的人,不多。”
她走到林悠对面坐下,把那把伞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伞面上的兔子正对着林悠。
“那天在天台上,”雪之下说,“你说这个兔子是你画的。”
“嗯。”
“为什么画兔子?”
林悠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有一只兔子玩偶。”他说,“小时候那只。”
雪之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阳乃小姐给我看过照片。”林悠继续说,“你抱着那只兔子,送一个男孩离开。照片背面有你写的字——‘他说一定会回来。所以我等。’”
侍奉部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雪之下看着他,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知道那个男孩现在在哪吗?”她问。
林悠摇头。
“他在东京。”雪之下说,“离这里电车四十分钟。三年前就回来了。”
林悠愣住了。
“他托人还兔子的时候,说‘已经不需要了’。”雪之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后来才知道——不是他不需要。是他以为我不需要了。”
她顿了顿。
“他回来过。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最后走了。因为看到我和阳乃姐在阳台上笑得很开心,他觉得……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他了。”
林悠没有说话。
雪之下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伞。
“这件事,我去年才知道。”她说,“从阳乃姐那里。她说她当时看到他在楼下,但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她说,”雪之下抬起头,“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意我,应该上来敲门,而不是在楼下看着。如果连上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也不值得我等。”
林悠沉默。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是在说藤本树。
但又好像不只是说藤本树。
“所以,”雪之下看着他,“你现在知道这个故事了。”
“嗯。”
“然后呢?”
林悠迎上她的视线。
“然后,”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雪之下没说话。
“如果那天晚上,”林悠说,“他上楼敲门了。你会怎么做?”
雪之下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但至少——”
她顿了顿。
“至少我不会等了三年才发现,等的人其实就在楼下。”
侍奉部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悠看着那把伞。伞面上的兔子是他画的——那天在便利店买伞之后,他花了一个晚上练习,才敢画上去。
不是为了让谁感动。
只是觉得,应该画点什么。
“林悠。”雪之下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画这只兔子的时候,”她问,“在想什么?”
林悠想了想。
“在想,”他说,“如果小时候有人给这只兔子,你就不用等那么久。”
雪之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是现在画,”林悠继续说,“也不算太晚。至少——”
他顿了顿。
“至少你还愿意看着它。”
雪之下低下头,看着那只兔子。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微微上扬了。
“林悠,”她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事,就是等人。”
“我知道。”
“但你让我等了。”
“我知道。”
“而且我还在等。”
林悠看着她。
“雪之下——”
“我没有怪你。”她打断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等。”
她站起来,拿起那把伞。
“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来。”她轻声说,“是因为我想试试,如果不等,我会不会后悔。”
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来。
“那个问题,”她说,“如果藤本树那天上楼了——我会开门。因为那时候的我,还在等。”
她推开门。
“但现在的我,不知道了。”
门关上。
侍奉部里只剩下林悠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很暖。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
手机震了。
阳乃:「听说你今天又去侍奉部了?」
第二条。
阳乃:「小雪乃说了藤本树的事?」
第三条。
阳乃:「林君,你知道吗——那个故事,是我故意告诉她的。因为我想让她知道,等人是要有期限的。」
第四条。
阳乃:「她的期限快到了。」
林悠看着这几条消息。
他回复:「我知道。」
阳乃秒回:「那你准备怎么办?」
林悠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的只有一句:
「我在想,如果不等,我会不会后悔。」
阳乃没有回复。
但三分钟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小时候的雪之下,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家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看着镜头外的某个人。
配文:
**「这是她最后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之后就在等那个没上楼的人。」**
**「林君,你想让她再等一次吗?」**
林悠看着这张照片,很久。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了一下。
“系统。”
【在。】
“如果一个人等了两次,”他轻声问,“第三次还愿意等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这个问题——】
【你应该问她本人。】
林悠推开门。
走廊尽头,夕阳正好。
***
晚上,公寓。
林悠躺在床上,看着墙上英梨梨的画。
那个少女已经转过身,对着画架上的风景微笑。
他想起英梨梨说的——“我已经给自己答案了”。
然后想起雪之下说的——“我还在等”。
手机震了。
雪之下:「今天的话,不用太在意。」
第二条。
雪之下:「我只是想说清楚而已。」
第三条。
雪之下:「和英梨梨一样。」
林悠看着这三条消息。
他回复:「我知道。」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但我听到了。」
雪之下没有回复。
但那个“已读”标记,一直亮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
墙上的画里,少女还在笑。
林悠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兔子——
画在伞面上的,小小的,有点稚拙的兔子。
它好像在问:
**“你会上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