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莱万汀似乎做了一个关于自助餐的美梦。
在梦里,她正抱着一根涂满了辣椒油的巨型烤腿大快朵颐。
那烤腿不仅味道鲜美,而且温度适宜,就像是专门为她定制的高温料理。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对着那根烤腿最软嫩的部分咬了下去。
“嘶——!”
林恩是被脖子上传来的剧痛直接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弹起来,但随即就被身上的重量给压回了床垫。
莱万汀正趴在他身上,双手死死箍着他的腰,嘴巴还保持着啃咬的姿势,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
“松口!那不是肉!”
林恩伸手去推她的脑袋。手掌触碰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莱万汀迷迷糊糊地松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没熟。”
她咂了咂嘴,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废话,那是我的动脉。”林恩没好气地揉着脖子,那里现在一阵阵的疼,“你这是饿了还是想谋杀领导?”
“饿。”
莱万汀诚实地点了点头。
随着人快醒来,她肚子里的那个黑洞开始运转,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咕噜声,震得林恩的胸腔都跟着抖动。
“饿……”
她像是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这个字,身体却不愿意动弹,依旧像条刚醒的猫一样瘫在林恩身上,用脸颊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饿了就起来。今晚吃火锅。”
林恩费力地把她的手臂掰开一条缝,试图从这个高温囚笼里钻出来。
“火锅……”
听到这两个字,莱万汀的眼睛终于亮了。
她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从林恩身上滚落到床的内侧,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地占据了大半张床。
“肉。要很多肉。”
“知道了,起来吧。”
林恩终于重获自由。他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快要断掉的腰椎,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被一个体重五十多公斤、体温四十度以上的女孩压了两个小时,这简直就像在桑拿房举哑铃。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金属镜面前。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自己的惨状。
黑色的衬衫皱得像是一团梅干菜,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了大片锁骨和胸膛。最要命的是他的脖子和肩膀,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斑。

有些是莱万汀刚才咬出来的牙印,有些是她那对角长时间抵压留下的压痕,还有一大片则是单纯被她过高的体温给烫红的。
这一片片鲜艳的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看起来就像是……
某种不可描述的战后现场。
“这下解释不清了。”
林恩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现在也没别的衣服可换,只能把领口稍微扯高一点,试图遮住最明显的那个牙印。
莱万汀像个背后灵一样跟在林恩身后。
她走路没有声音,红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每走一步都要打一个哈欠。
“好饿……”
她在后面像念经一样嘀咕。
“快了,别催。”
林恩头也不回地走进食堂的后厨区域。
此时的食堂里已经有人了。
陈千语正在操作台前整理刚摘回来的蔬菜,那是一篮子水灵灵的生菜和几根红色的辣椒。佩丽卡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永不离身的战术平板,正在核对今天的能源消耗数据。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啊,林恩,你醒——”
陈千语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手里的生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篮子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放大,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林恩的脖子上。
那里,领口敞开,露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佩丽卡也愣住了。
作为一名严谨的监督,她的第一反应是检查伤势。视线快速扫过那些红斑,大脑开始进行高速的医学分析。
创面呈不规则圆形。
表皮发红,微血管破裂。
伴有轻微的齿痕和压迫性淤青。
位置分布:颈动脉、锁骨、斜方肌。
这种伤痕……
在任何一本《战地急救手册》里都找不到对应的攻击类型。但在某些《情感与生理互动指南》里,这种图案通常被称为——
吻痕。
而且是极其激烈、几乎要把对方吃下去的那种。
空气凝固了。
“……那个。”
陈千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甚至连头顶的那对龙角似乎都变得更红了。她手忙脚乱地捡起生菜,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林恩一眼。
“我……我只是来洗菜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仿佛犯错的人是她一样。
“等等,你们误会了。”
林恩一看她们的反应就知道要糟。
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但这动作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烫的。”
“烫的?”
佩丽卡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她放下平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试图用“作业被狗吃了”来搪塞老师的小学生。
“据我所知,基地里并没有能在人类颈部造成这种特定形状烫伤的设备。除非您是指……”
她的视线越过林恩,落在了后面那个正在打哈欠的红发身影上。
莱万汀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她揉着眼睛走到林恩身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正好压在那个最大的红斑上。
“林恩,肉呢。”
她在林恩耳边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再次扫过那片敏感的皮肤。

“我想吃肉。”
陈千语发出一声像开水壶烧开一样的尖叫,捂着脸蹲了下去。
“太……太不知廉耻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是!她说的肉是火锅里的肉!”
林恩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他反手把莱万汀的脑袋推开,但这她就像块牛皮糖,推开又粘回来。
“佩丽卡,你听我解释。这真的是‘烫伤’。你知道这人的体温有多高吗?她刚才在我身上睡了两个小时,简直就是个大号暖宝宝成精了!”
“原来如此。”
佩丽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个小时。高体温。紧密接触。”
“从热力学角度来看,这确实会导致毛细血管破裂。但是,管理员……”
她指了指林恩锁骨处那个清晰可见的牙印。
“那个也是热力学现象吗?”
“呃……”
林恩卡壳了。
那个确实是咬的。是这货做梦啃鸡腿咬的。
但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那是……因为她梦见吃鸡腿了。”林恩硬着头皮说道。
“咳。”
一直蹲在地上的陈千语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干笑。
“把管理员当成鸡腿……这确实很像莱万汀小姐的作风呢。”
“既然这样,那今晚的火锅肉片就切厚一点吧。”
林恩无奈地扶额。
“行了,别闹了,干活。”
林恩知道这种时候越解释越黑,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他走到冷冻柜前,拿出了那块早就准备好的肥肉块。那白花花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虽然来源有点恶心,但经过净化处理后,看起来和顶级的牛油也没什么两样。
“陈千语,切肉。莱万汀,去把那些干辣椒剪成段。佩丽卡……”
林恩看了一眼还在八卦凝视的佩丽卡。
“你去把那袋火锅底料配方输入进合成机,我们需要再加点香料。”
分配完任务,厨房里那种尴尬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忙碌的烟火气。
林恩熟练地起锅烧油。
巨大的铁锅在猛火下迅速升温。
他把那块油脂丢进去,随着“滋啦”一声巨响,浓郁的动物油脂香气瞬间爆发出来。
“咳咳咳!”
正在剪辣椒的莱万汀被油烟呛了一口,但她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凑得更近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油花。
“香……”
她抽了抽鼻子,口水又要流下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油溅到身上你就熟了。”
林恩把她赶到一边,然后把一大盆切好的葱姜蒜倒进锅里。
爆香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紧接着是红彤彤的豆瓣酱、花椒、干辣椒……
随着林恩不断翻炒,麻辣的鲜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它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阿嚏!”
陈千语一边切肉一边打喷嚏,眼泪汪汪的,但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这也太香了……这真的是合成食物能做出来的味道吗?”
“合成的是原料,灵魂是手艺。”
林恩笑着颠了一下勺,锅里的红油像是岩浆一样翻滚,映红了他的脸。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莱万汀。

“还没好吗?”
她问了第三遍。
“再煮五分钟,让味道融合一下。”
林恩把之前熬好的肉骨汤倒进锅里。
轰——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浓烈的香味冲向天花板。
虽然窗外的暴风雪还在肆虐,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红色的汤底在沸腾,白色的蒸汽在缭绕。
更重要的是,锅开了。
“开饭!”
林恩一声令下。
莱万汀第一个冲了上去,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
“我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