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柔软,春天到了。
高悬于投影天穹的赫利俄斯散发着如往日般磅礴而温暖的光,这尊凝聚着莫宁数十年心血的钢铁造物此时已经成为了拉海洛万千生机的来源,来自人类智慧的万丈辉光照耀着这片深埋于冻土层下的绿洲。
按照着被精心设定的光照强度,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日照时间让地处地底的植物们感受到了春日的临近,体内被基因程序所设定好的复苏环节开始有序上演,它们争先恐后地萌发、抽芽、开花、长叶,新一轮的生存竞赛即将拉开帷幕。
这是拉海洛一年里最美的时辰。
而在万物一片欣欣向荣的春日里,地处这片地下绿洲腹地的、一片有着圆形轮廓的巨型建筑群中,此刻正外溢着比外围的生灵们更加饱满的、更具活力的盎然春意。管理者们精心选育过的植被们萌发速度比野外植株快出近乎一半,建筑群外的同类们还在破土抽芽的时刻里,高墙内的浓密绿荫已经接近成型,各色赏花植物的花苞也已经开始微张待放。在一个星期后,过半的道路将被各色繁花所簇拥,淡粉、深紫、明黄、亮蓝,色彩璀璨如大师级的风景油画,到了那时,这座面积广阔的建筑森林将是整个地下绿洲里最美丽的一隅。
这里就是星炬学院,位于拉海洛的、人类智慧皇冠上的明珠,全索拉里斯最顶尖的科技人才摇篮。
从学院的上空俯瞰下去,能在这座桃源般的象牙塔中扎根的植物们就和能有幸进入这所学院的学生们一样出色:挺拔高大的乔木呼应着男生们健硕有力的身板,他们正高声阔论着本学期的期末研究课题将会是哪个方向,突然又集体压低声音疯狂暗示队伍中的其中的一个所暗恋着的女孩就在他们后面,揶揄和害羞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带着不可一世的爽和张扬;
女生们则往往矜持地把书包搂在胸前,三三两两地并肩踱步而行,泛着蜡光的小皮鞋踢踏出小鹿般的轻盈步伐。这些正值青春的、身体曲线优雅如攀缘的新蔓,俏脸明艳似怒放的早樱的女孩们,正一边轻笑着谈论着今晚晚课后的课余活动,一边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远处那个自己爱慕已久的男孩。
在这个大步迈入绚烂季节的前夜里,一切的浪漫故事都已经写好了属于她们的剧本,在带着甜腻花香的柔风中蓄满了力,静静地等待着那开幕的一刻。
无数的美好记忆都将在这个最美丽的季节里相遇、萌发,并结出动人的果实。
“……所以我跟你们说,这种恐怖片就是一定要大家一起看才有氛围啊!你们想象一下,那种四五个人有力挤成一团的所带来的温暖,配合着屏幕里面目狰狞的女鬼的嘶吼,再加上熄灯所带来的无助,就是那种黑暗的宿舍里可能就藏着电影中那个女鬼的感觉…!!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在位于教学楼高层的、列车停靠站的月台上,一个梳着干练高马尾的女生正手舞足蹈地对身边的另外几个女孩安利她今晚的观影计划,目光炽烈得几乎在燃烧。
“得了吧,上次去电影院看那个凶宅故事,不知道呀是哪位大小姐,还没看到一半就撇下我们跑了呢!”在高马尾女孩的右侧,与她并行的一位梳着大波浪的金发女孩此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刻薄的揶揄止不住地从牙缝里往外蹦:“嗨呀,本来我们是去看什么的?超级经典的浪漫爱情片《巨坦尼克号》!你也不看看海报上那个男主角杰克,都帅成啥样了!可惜呀,有一个扫兴的大小姐在电影院门口又是哭诉又是打滚又是贿赂搞分化的,最后搞得全宿舍陪她一起去看了那个烂到邪门的廉价恐怖片!帅哥没见着就算了,到最后她自己反而先跑了,这算什么事?”
“那……那能算我临阵脱逃吗?”高马尾显然被呛住了,抓耳挠腮地开始狡辩:“……我那肯定是之前进电影院的时候……可乐!对,我是可乐喝太多了,我那是临时小解不巧碰上厕所太多人了,我排队都排到电影结束了,不在场纯属客观因素,这也能赖上我?”
“好啦好啦……”走在队伍最左边的,有着精心打理过的公主切发型的女孩无奈地出来打圆场,声音温软举止得体:“平日里你们两个吵吵也就算了,今天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请来我们的[小公主]来学院做客的,你们就一定要让她刚下车就看着我们宿舍内斗吗?”她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把一直低着头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的、穿着罗伊人传统打扮的紫发女孩推到队伍中央来:“你说对吧?我们的大嘉宾?”
紫发的罗伊族女孩懦懦地往左看看高马尾,又往右怯生生地看看大波浪,点了点头。
“……哼!”大波浪显然是努力压下了自己的不满,恶狠狠地瞥了高马尾一眼以后就甩过头去,不再言语。
转头看向一侧后,她的眼神却忽然被月台边缘的一座长椅吸引住了,目光死死地锁着长椅上的两个身影,再也挪不开半分。
“咳咳,那我们还是选择比较传统的方案吧,来点适合像我们这样的如花少女观赏的作品...比如文艺片?纪录片?还是凯瑟琳喜欢的那种经典爱情片?不过老实说爱情片我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毕竟这种你爱我我爱你的剧情很难有什么爆点可言……”高马尾很快就重整旗鼓,开始对着罗伊族女孩继续推销她的观影计划,并且说着说着就一如既往地对着凯瑟琳的审美猛烈开火。
但这次,她没有听见凯瑟琳一如既往的反驳。
“……凯瑟琳?”高马尾左右看看,发现队伍里并没有凯瑟琳那张扬耀眼的金色波浪的影子。
她回头望向后方,发现凯瑟琳正呆立在原地,视线牢牢地落在月台一侧的一张长椅上,她顺着目光也望向那张长椅,瞬间就明白了凯瑟琳伫立不前的原因——那坐的笔挺的身姿搭配那身永远漆黑的制服,还有那头如墨般浓稠深邃的短发,不会错的,一定是他,那位[虚诞虫骑士]——
凯瑟琳的梦中情人,她无数次对着她的舍友们深情赞美过的完美男友。
而此刻现在这位凯瑟琳的完美男友身边却还坐着一个人——她不认识这个留着丝绸般柔顺的粉发马尾的背影是谁,但那亮蓝色的光环发箍,还有那身洁白铮亮的战斗服还是让她回忆起了前几天的那场盛况空前的演唱会,让她得以确定她的身份——那位粉发女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爱弥斯,飞行雪绒本人,超美貌超天才的星炬超级偶像。
看到这个架势,高马尾女孩的心思马上就通了,一通百通了。
那这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言自明了呀!两个公众人物坐那么近还根本不避着人,还有什么好说的?...诶,可这么说的话凯瑟琳岂不是是喜提失恋了?不过单相思的事真的能算失恋吗?那位骑士本身就花边新闻满天飞各种美少女倒贴的,凯瑟琳这种暴躁千金压根有过胜算吗?...不对不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安慰一下凯瑟琳,免得她情绪失控学着苦情剧冲上去厉声喝问什么的……高马尾的思绪乱哄哄的,快步走向凯瑟琳打算先把她拉走。
但越靠近凯瑟琳,高马尾心里的不解和疑惑就越重:倒不是针对凯瑟琳的,而是针对她面前那对长椅上的男女的。
那位虚诞虫骑士先生和飞行雪绒小姐虽然坐得很近,而且俊男美女郎才女貌的怎么看怎么有夫妻相,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和接触,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起各自目视前方。
随着距离的拉近,高马尾的不安感愈发明显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离那静坐的两个人越近,那种揪紧感就越强烈。他们二人身上仿佛散发着某种致密的、沉重如铅的悲伤,如无法挣脱的离岸流般裹挟着她往深不见底的海渊滑落。
在充满悲欢离合、嘈杂喧嚣的月台上,这个角落里是近乎死寂般的宁静,来来往往的声响被死死地隔绝在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从他们身后路过。
她这才惊觉着意识到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情侣,反而更像是...
被钉在这座万物复苏的春日花园里的两尊塑像。
修长的手指点亮了手机屏幕,坐在长椅上的黑发青年再次点开了和联系列表里那位名为[陆·赫斯]的校医的聊天记录,开始又一次逐字逐句地把全部来自陆的诊断结果细细咀嚼起来。
他扮演起了一头不断反刍的牛,报告上的真相和痛苦就是他的草料。
即使他已经前前后后阅读了超过十遍,对每一个文字的位置都已经熟记于心,但每当他看到那段[比起人类更接近隧群生物]的结论时,撕裂般的心痛依旧让他不自主地一阵眩晕。柔光的屏幕上所显示着的明明是寻常的黑色方块字,在他的眼中却堪比世间最鲜艳的、眩目到刺眼的泼墨画,画里的每一个液滴都赤红如血。
仿佛是那位女孩用生命描绘的绝笔作。
事实上,即使已经和身侧的[她]一起呆坐了几个时辰,余光看到了她胸口规律的起伏,听见了她轻微但节奏平稳的呼吸声,也闻到了她发丝中所带有着的洗发水的淡香,青年却还是依然没有完全接受身边的温热身躯只是一具长着那位女孩外表的隧群机械的事实。
至少他暂时还不想接受。
像现在这样和她坐在一起,静静地沐浴着人工太阳的温暖光芒,感受着春日的空气中飘荡着的淡淡花香,耳边还有不绝于耳的清脆鸟鸣……美好而宁静的氛围让他有一种能短暂逃避现实的麻木感,就好像[她]只是在这个慵懒的春日里睡着了,只要太阳再暖一点就会醒过来……
他当然也听见了身后几个女孩关于电影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和争吵,听见了凯瑟琳那戛然而止的脚步,随即似乎有另外一个更加密集沉重的脚步匆匆逼近,应该是有另外一个女孩迅速赶来,拉开了第一个猛地停住的脚步声的主人。
在脚步再次变得重叠且杂乱前的一瞬,他清楚地听见了一位女孩压抑着的、低沉的呜咽。
这些都与他无关。
或者说他已经无心让其和自己有关。
他此刻的内心就和身下这座长椅一样,已经满员了。
在哭声逐渐远去的时刻,青年那灵敏的耳朵又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动静,那是远处传来的微弱的破风啸叫声,片刻之后,他头顶的喇叭发出了一声“哔”的电子音,随即传来一阵机械女声的播报,通知有一列货运列车即将不停靠全速过站,请月台上的人员立刻离开轨道以免碰撞。
月台上靠近轨道的学生们骚动起来,纷纷撤离到了月台边缘。
长椅上的两人却都没有任何动作,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能再想。
随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愈发响亮尖锐,月台地面随着固定在中央的轨道的剧烈震颤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脚底传来的隆隆声仿佛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万道雷鸣同时轰响。
地板的战栗到达极限,列车进站。
时速超过300迈的钢铁长龙拉着汽笛呼啸而过,高速运动的运载列车所造成巨大的气压差在月台上掀起一阵咄咄逼人的烈风。青年身边那具娇躯的体香和发香伴随着[她]那被狂风卷动的粉色马尾一起四散飘逸,被气流劫掠着在四周弥漫开来。
那是多么美好的淡香呵,让嘶吼着冲锋的金属巨兽仿佛都带上了一股少女特有的柔软花香,横冲直撞的狂风在香气的裹挟下似乎都变得不再那般锐利。
不可避免的,有些许游丝般的气息也飘进了青年绝对静止一般的鼻翼中。
仿佛那些微薄的味道带着剧毒似的,他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旋即如梦初醒般猛地站起来,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这片代表着保护的漆黑轻轻的盖在身边的[她]身上,好像在担心自己身边这位女孩着凉。
又似乎是在害怕连[她]的存在都被会这阵风一同吹散了些许。
列车的轰鸣远去,不可一世的风失去了依仗的本钱而渐渐式微。随着刚才匆忙逃离的学生们重新聚集在轨道周围,这座沐浴在明媚春日里的月台也逐步回归热闹。
因突发事件而短暂静止的车站空气又活跃了起来,而刚才短暂活跃的二人却又一次陷入静止。
当青年的意识重新回归,此前由脊髓的本能反应机制所控制着的身躯被大脑再次接管,他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已经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女孩的上身至大腿,而自己还保留着弯腰伸手的姿势,双臂悬在[她]肩膀上方的半空中,像个发条用尽的人偶。
他的精神已经向前迈入今朝,而身体似乎不愿前行,固执地停留在她还在的往日里。
粉发的姑娘依然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直立坐姿目视前方,被青年轻轻盖上的墨色外套在胸口的微微起伏下被一点一点拉动,缓慢而无力地从一侧的肩膀上滑落,最终在腰腿之间折叠成一汪深黑的死水。
女孩对这块布料前后的去留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玉雕般的面容上盘踞着无喜无悲的木讷,澄黄色的眼睛里空空如也。
他站直了身子无奈地笑笑,像是在自嘲那个刚才在狂风中本能地为[她]披上外套的自己,明明他早就知道[她]不可能受凉。
因为眼前的女孩已经再也不会感到寒冷了。
“…我已经在飞讯里和你说过,不要把她当那孩子看待,这对你的精神没有任何好处。”当青年还在试图整理自己乱麻般的思绪的时候,一阵柔和的男声于他的身后响起。
他转动着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向后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动扶梯一侧、手里推着一辆空轮椅的陆·赫斯。后者对上了他的目光,再次缓缓开口:“沉浸在她离开的悲悼里只会让你愈发虚弱…你以前可不是会无视朋友劝阻的人。”
“……”青年的喉舌微动几分,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沉默又一次降临在了这片角落。
陆·赫斯轻叹一声,推着轮椅走向二人:“你陪着[她]坐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回答响起,只有远处学生们的谈笑吵闹声,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的、模糊不清的。
陆·赫斯走到了长椅跟前:“看来我的预测还是太过乐观,她的离开对你的打击远比想象中重大…呵,那我的建议倒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了。不过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要把你抓走拆散你们俩的,而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赫斯医生顿了顿,“也可能是坏消息。”
青年眨了眨眼,又把目光放回到了依然呆坐在长椅的粉发女孩身上,依旧一言不发。
“好吧好吧,看来你现在心口满满当当的全是她,那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好消息了…”赫斯医生苦笑着耸耸肩,用指节敲了敲轮椅的靠背:“看到这堆椅面上的文件了吗?洛瑟菈校长主导的关于现在这个[爱弥斯]的处理方案的会议已经结束了,学校方面已经达成了共识:在材料和技术上,这个[爱弥斯]几乎就是普通的隧群机械,继续留在实验室对[她]进行研究分析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只能希望在生活化的日常中能让[她]偶尔通过本能展现出更多的线索,这对我们研究隧门和门后的她的本体是有利的。所以现在学校已经指派一位专业人士,专门负责照料和观察[她],这个专业人士很幸运地就是…”赫斯医生歪着头盯着青年的侧脸:
“你。”
“我…?她?…又?”也许是因为无言了太久,青年回头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只吐出了几个破碎的词汇。
“是的,你,她,又。”陆·赫斯弯腰拿起放在轮椅上的一沓厚厚的文件,面无表情地一边快速翻找一边继续说到:
“其实这很好推断。你是她无可置疑的最珍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她、能走进她内心的人。你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相当长的一段日子,她的那些小心思和偏好也只有你知道,因此就照顾她的人选而言,你是仅有的选择。”
“…”青年没有回答,空气中只剩下硬朗纸张被翻动折叠的清脆窸窣声。
“…所以,来按个手印吧,你现在是[她]的合法监护人了,在她…这样的这段时间里,由你负责她的生活起居,负责她的…所有。”终于找到目标档案的校医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把一份硬质卡纸材质的领养证明抽出文件堆,连带着一小盒印泥一起塞到青年手里:
“就像以前那样。”
青年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格式似乎有点熟悉的领养文件,垂落的睫毛细密如帘。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纸张表面,感受着那似曾相识的密集纹路。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应该也和现在一样,拿着一份这样的领养文件。
那张文件上面按着两个手印——一个大,一个小。
“…我应该把她安置在哪?”
沉默良久,青年终于说出了今天第一句成型的语句。他的声音僵硬而生涩,像是在奋力地鼓动一座沉寂百年的风箱,锈迹斑斑的齿轮艰难地互相倾轧着转动。
“校方所建议的疗养地点是…一个你应该非常熟悉的地方。”陆·赫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笑着从厚厚的文件夹里抽出来一张手掌大小的照片,伸手将其递给了青年。
看清照片内容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
照片上的景色仿佛一把极细长的利刃从视网膜中刺入,沿着视神经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经中枢,现实里不存在的剧痛从太阳穴发散开来,蔓延到四肢末端。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缓慢地、无声地,沉入那片粉紫色的深潭中。
那重叠环绕着的多重圆环建筑和周边的淡粉紫藤林,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他昔日里和那个女孩一起生活互相依偎,最终却也和她彻底分别目送彼此远航的、仿佛能听见命运讥笑声的旧地。
渐湖。
“…上面的意见是,虽然就目前来说[她]只是一个隧群机械,但作为日灵用爱弥斯的频率拼凑出的、她留给世间的最后造物,应该是和门后的本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试着让[她]待在那个承载了她最多情感的地方,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所以…”金发的校医再次缓缓说到,柔和的语气里藏着青年无法分辨的、似乎夹杂着无奈的复杂情感:“就像你现在所希望的那样,”
“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