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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三年，对于一颗行星而言，可能是按照轨道，一圈两圈三圈；对于一个文明的存续，却足以埋葬整整一代人的青春。
在『紫穹』与『苍暮-Ⅶ』的引力轨道上，时间被拉长成一种缓慢的煎熬。贾巴蒂尼的观测站日夜监控着两颗行星的逼近，每一秒的轨道数据都被传回母星，像倒计时的钟摆，敲击着整个种族的神经。
失去了母星的指挥，分散在星域各处的尤特残部如同断线的傀儡，各自为战，被雷恩率领的舰队逐个击破。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战略的协同，那些曾以“尤特至高”为信仰的尤特人，最终在孤独中熄灭了最后的火光。
贾巴蒂尼舰队完全攻陷了除了尤特母星以外的一切疆域。星图上，曾经猩红的敌占区，如今已全部染成深蓝——那是胜利的颜色，也是哀悼的底色。
而今天，是终焉之日。
在遥远的轨道观测站，卡莱尔站在透明穹顶之下，望着那片被引力撕裂的星空。她的头发已全白，眼睛里没有了炙热。有的只有古井深潭，她站在这里，为了亲眼见证她亲手设计的“天体葬礼”。将在片刻间葬送一个文明的仪式。
「距离碰撞还有三分钟。」副官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平静得近乎机械。
卡莱尔没有回应。她只是望着那两颗行星——『紫穹』如一颗锈蚀的铁球，『苍暮-Ⅶ』则像一块冰冷的巨岩，它们在引力的牵引下，缓缓靠近，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又像宿命相搏的仇敌。
这个在危急存亡之秋试图用神经网络连接整个种族，让思想在每一个个体中自由流淌。他们称之为『星渊共鸣』。
希望凭此创造出一个『神』，来挽救一切。
在今天将要消失在星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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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撞开始了。**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声传入真空，但观测屏上的数据瞬间爆表。两颗行星的外壳在接触的瞬间崩解，地幔撕裂，星核暴露，滚烫的岩浆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在宇宙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星系。
那光芒如此绚烂，如此悲壮，像一颗恒星的诞生，这是一个文明的葬礼。
「行星结构正在解体……『紫穹』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开始塌缩……」
「『苍暮-Ⅶ』轨道碎裂，碎片带正在形成……」
数据一条条闪过，而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赢了。
可没有人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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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消息传回贾巴蒂尼母星。**
那一刻，城市停摆。工厂停工，学校关闭，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中同步转播的星域画面——那两颗行星的残骸正在缓缓扩散，像一朵凋零的星之花。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声音从一条街道传到另一条，从一座城市传到另一座。人们涌上街头，相拥而泣，挥舞着旗帜，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庆祝焰火。孩子们在人群中奔跑，老人在阳台上流泪微笑，酒瓶被抛向空中，歌声响彻云霄。
**所有的贾巴蒂尼人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尽情欢呼。**
可当欢呼声渐渐平息，当焰火熄灭，当音乐停止，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们赢了。
可他们也失去了。
三十年的战争，从第一声警报响起，到最后一道引力波消散，整整一代人——他们出生时，战争已在进行；他们成年时，战场是唯一的课堂；他们恋爱、结婚、生子，都在防空洞与战舰的阴影下。
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和平。
「妈妈……战争结束了，对吗？」一个孩子拉着母亲的手，轻声问。
母亲蹲下身，泪水滑落：「是的，宝贝，结束了。」
「那爸爸……还能回来吗？」
母亲沉默了。她望着天空，那片曾被战火染红的天幕，如今终于恢复了宁静。
可她的丈夫，早已葬身于七年前的『赤星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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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都广场，奥弗兰站在高台之上，身披染血的将袍。**
他望着下方欢呼的人群，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谢尔盖走了过来，肩上挂着勋章，可眼神空洞：「将军，我们赢了。」
「是啊，」奥弗兰低声说，「可我宁愿用这场胜利，换回那三十万阵亡的士兵。」
阿萨奇站在远处，手中捧着一块从『紫穹』带回的金属碎片，上面刻文字。
不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但知道——这不只是尤特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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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尔依旧站在观测站中。**
她摘下了头盔，任由白发在微风中飘动。她的面前，全息屏上浮现出一行字：
**「尤特帝国，终结于太空时代贾巴蒂尼历33年。文明存续：2,147,000年。」**
她轻轻伸手，触碰那行字，仿佛在抚摸一段逝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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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对尤特残余的处理，由卡莱尔负责。**
核心只有八个字： **“高效处置，不留后患。”**
尚有一丝人性卡莱尔的思想还是——高效不等于粗暴，处置也不该是屠宰。
她站在『安息之所』的入口，身披一件旧式科研长袍，肩头绣着贾巴蒂尼科学院的徽章——那是一颗被星环环绕的蓝色行星，象征理性与秩序。而她面前的，是尤特帝国最后的尊严。
『安息之所』位于尤特帝国边境的一处特殊天体，是一处天然洞穴与人工结构融合的巨型墓穴。洞壁由某种能吸收辐射的黑色晶体构成，内部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香料混合的气息——那是尤特人用于防腐的“星尘粉”。这里就是尤特人的公共墓地。传说中，所有尤特人死后，灵魂会沿着洞穴深处的“星脉”升入宇宙，与祖先的意识之海重逢。
如今，这里成了最后的归宿。
一列列被解除武装的尤特人，在贾巴蒂尼士兵的押送下，缓步走入洞穴。他们中有甲壳昏黄的老者，有身披战甲的士兵，也有学者。男女老少。他们不再反抗，不再呼喊，只是沉默地走着，像一群走向宿命的迁徙者。
「停下。」卡莱尔抬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队伍静止。
她缓步走下台阶，走到第一位尤特人面前——，甲壳刻着深邃的纹路，是尤特贵族才有的“星痕刺青”。她穿着一件缀满光晶的尤特服饰，那是尤特祭祀才可穿戴的“星语礼服”。
「你叫什么名字？」卡莱尔用尤特语问。
她抬眼，目光如冰湖般清澈：「我叫伊尔玛·诺维，前紫穹科学院院长。我们研究过你们的文明，曾以为你们会是星海中的兄弟。」
卡莱尔沉默
「不必自责。」老妇轻轻摇头，「战争没有兄弟，只有幸存者。而我们，率先发动了战争，开启了灭绝政策。但你们选择了体面地让我们成为历史。」
卡莱尔点头，示意士兵继续。
每一位尤特人进入洞穴前，都会被注射一支透明药剂——那是她亲手研制的“静眠素”。无痛，无挣扎，意识在三分钟内缓缓沉入永恒的安宁。他们被允许穿戴自己最珍贵的服饰，携带一件遗物，以他们认为最尊严的方式告别。
洞穴深处，已摆好无数具石棺，整齐排列，如同星辰的阵列。每具石棺上都刻着名字与生卒年月，由贾巴蒂尼记录员一一登记——**这不是埋葬，是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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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副官走近，声音低沉，「奥弗兰将军来电，问是否需要加快进度。议长希望尽快见到你……」
卡莱尔望着洞穴尽头那排缓缓闭合的石门，轻声道：「加快？他们已经输了战争，难道连死亡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可这是命令。」
「我负责的是‘高效’，不是‘残忍’。」她转身，目光如刃，「告诉奥弗兰——我**的高效，是让敌人有尊严地消失，而不是像垃圾一样被处理。（珍惜现在还有一丝人性的卡莱尔）**」
副官怔住，随即敬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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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最后一批尤特人走入洞穴。其中一位年轻尤特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卡莱尔。
「你们会记住我们吗？」他用生涩的贾巴蒂尼语问。
「或许吧，但不会是永远」她说，「100年，1000年，10000年………」
「你们不是被消灭的敌人，而是曾与我们争夺星空的文明。会在我们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年轻尤特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释然。他走进石室，进入石棺，闭上眼。
药剂注入。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停止。
卡莱尔站在石棺前。
沉默良久。
不知道多长时间。
洞穴中，最后一道石门缓缓闭合。
寂静。
只有洞顶的晶体微微发光，像星空低语。
300亿
埋葬于此。
之前又因为她。
死了多少？
卡莱尔不清楚了。
也不想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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