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傍晚,餐厅包间内。
用完晚餐的我和葛城正听着眼前白发少女对当前局势的讲解。
“目前各班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下来了。”坂柳将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各班仍旧“存活”的人员分布图,“首先是我们A班。我们失去了A-103和A-104两个据点的所有人,以及一位狼人(死在了D班)。其余神职人员皆存活。”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切换到下一张图。
“B班这边,在我们和C班的共同袭击下,损失了两个据点——B-101和B-104,这两个‘领地’的人员全灭,同时B班的所有‘狼人’都确定死亡(A1,C2)。C班同样损失惨重,虽然细节方面不够明晰,但从打探到的情报来看,C班失去了C-101和C-103的所有人,2位狼人(1B,1D),其中C-101是C班的主据点。”
坂柳顿了顿,抬起眼帘。
“D班的情况稍好一些,只失去了D-103的人以及一位‘狼人’(A1)”
葛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沉稳地听完,缓缓开口:“也就是说,这次的‘特别考试’我们已经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了,那我就提前恭喜坂柳同学了。”
‘虽然明面上占据优势的是D班,但葛城同学好像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看来上次的特别考试显著拉低了葛城君心中关于D班的评分’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坂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占据优势?或许吧。”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另一张图表,“如果D班地人如葛城君所想的话就确实如此但这未免有点太过天真了。”
葛城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让我们仔细看看这些数字背后的东西。”坂柳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解一道数学题,“首先是B班,B班失去了所有狼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进攻的能力。从现在开始,B班只能被动防守...可以说B班已经出局了。”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静的光。
“C班的情况也不乐观。失去了两个据点,其中包括C-101这个主据点,外加两位狼人。表面上看损失比B班小,但实际上C班剩余的那位‘狼人’也已经被我们锁定了...龙园现在需要花大量时间对C班进行重新排列,而这个时间,没有人会给他。”
葛城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
“至于D班——”坂柳拖长了尾音,指尖在平板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渐冷“他们只损失了一个据点和一位狼人。并且他们剩下的狼人是谁?神职人员地分布在哪?这些我们都不清楚,所以不能小瞧了D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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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结束后,我回到了自己地房间内。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杯刚泡好的茶,轻抿一口,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海面上偶尔掠过其他游轮的光点,像是这片黑暗中的萤火。
抛开脑海中关于‘特别考试’的思绪,将水杯放在一旁,打开书本,拿起笔继续起上午未完成的学习。
我翻开的是《实变函数论》,眼下正学到勒贝格积分与黎曼积分的区别。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一个个定理被推导、验证,再被打上勾或叉——可测集、可测函数、几乎处处收敛,这些概念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
窗外偶尔传来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微响动,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这样的夜晚总是格外适合学习——没有白天那些嘈杂的人声,只有自己和眼前的白纸黑字。
勒贝格将积分从“分割定义域”的思路中解放出来,转而分割值域。这个想法很大胆——当你无法改变函数本身的复杂性时,改变看待它的方式。
我在草稿纸上写下:黎曼积分关注的是“函数值变化了多少”,勒贝格积分关注的是“取某个值的点集有多大”。
笔尖停顿了一下。
这倒是让我想起班级之间的博弈。如果只盯着每个人做了什么,就像黎曼积分那样追逐每一个细小的变化,很快就会迷失在无尽的细节里。但如果像勒贝格那样,从整体上观察“各类人的分布”——哪些人倾向于合作,哪些人习惯于背叛,哪些人只是随波逐流——或许能看清更多东西。
不,我摇了摇头,把笔放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重新打起精神拿起笔,我把注意力拉回到那道关于勒贝格控制收敛定理的证明题上。这个定理说,如果有一个一致有界的可测函数列几乎处处收敛于某个函数,那么极限运算和积分运算可以交换顺序。
看起来简单,但证明需要层层剥茧——先证明极限函数可测,再构造控制函数,最后用法图引理收尾。每一步都有严格的逻辑要求,容不得半点含糊。
我埋头演算,草稿纸上的符号越来越多。当最后一个等号落下,整个证明过程逻辑严密、无懈可击时,我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海面上偶尔掠过其他游轮的光点,像是这片黑暗中的萤火。我把笔放在一旁,靠进椅背,闭上眼睛静静坐了一会儿。
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证明的那些定理。抽象,但纯粹。没有算计,没有博弈,只有数学本身那种冷冰冰的美感。
睁开眼睛,我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我伸手把它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重新翻开课本,继续往后看。下一节是里斯定理,关于L^p空间的完备性。
...
放下笔,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一点。
不知不觉竟学了这么久。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如墨,远处那艘游轮的光点已经漂得更远,几乎要消失在视野尽头。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偶尔有细碎的波光闪过,随即又归于沉寂。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课本和草稿纸。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推导过程。
‘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的我起身洗漱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