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翻身就见炮姐在试穿决胜服。
黑丝凉丝丝的,贴着她皮肤滑上去。三炮屏着呼吸,小心地把丝袜捋平。黑色的布料一点点裹住腿部线条,到大腿根,再到包裹住整个腿。(口水声下咽声)接着是那条短得有些过分的包臀裙,紧紧箍住腰胯。她吸了口气才把侧边的拉链拉上。
我肯定没胖……
白色衬衫套上身,布料挺括,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气息。三炮对着墙角的镜子,有些笨拙地系着那条红领带。领结打得歪歪扭扭。她皱了下眉,干脆一把扯松,重新来过。第三次尝试总算像个样子。
最后是那套纯黑色的收腰小外套,肩膀的垫肩给她添了几分硬朗。她对着镜子把领子翻整齐。手腕套进纯白的棉质手套里,边缘正好卡在手腕骨上方一点。
她转过身,对着坐在矮凳上的青年说:「喂,哥。这套…怎么样?」
风间瞬不知道从哪掏来的钉蹄锤和蹄铁,从刚才就在那里叮叮当当敲着,现在他停下手里的小锤子,锤头还悬在半空。他抬起头,视线从她踩着红色细高跟的脚,慢慢移到那双黑丝腿,越过超短裙摆,扫过白衬衫红领带……
针不戳。
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表面平静:「嗯。挺好。」内心疯狂,这里不展开他有什么龌龊想法。
三炮嘴角刚想翘起来,又听见他补充:「设计师说的最后装饰…是指配个公文包吗?」
她有些不确定设计师怎么想的。但是她还想多去问一句,「这套穿的怎么样?」
风间瞬:「看着像卖楼的销售。或者说,卖保险的,就差个印Logo名牌别胸前了。」
三炮:「……」
镜子里映出她垮掉的脸。下一秒,她随便抄起一个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卖楼的?!还卖保险?我先让你享受一下死亡保险和墓地服务。」
风间瞬敏捷地偏头躲开,东西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他没放下锤子,咧嘴笑了笑。三炮气鼓鼓地冲过来,抬脚作势要踹他凳子腿。
「喂喂,新鞋子别乱踹!」风间瞬用手臂格挡,凳子被他带得吱呀作响。「我说实话嘛!这配色,这版型,还有这气势…」
「闭嘴!这叫决胜服!决胜服懂不懂!」三炮扑上去掐他胳膊。
小小的公寓又一次鸡飞狗跳起来。锤子被丢到一边,马蹄铁也滚落到墙角。三炮用手套去捂风间瞬的嘴,风间瞬则试图用手指去捏她鼻尖。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扭打推搡,气喘吁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制造混乱。布料摩擦声,凳子腿刮地板的刺耳声,还有「哦嗯!嗯哦哦!!」的人声。
闹腾了好一阵,两人都累得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喘气。两人状态都不咋地,好在决胜服没有出现任何差池,至少不用连夜赶工就是好事。
「不闹了不闹了,」三炮摆摆手,「累死我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上蹭的灰,弯腰捡起被丢在一旁的笔记本。「该干正事了。皋月赏的赛道资料,你帮我听听,看有没有记岔的。」
她清了清嗓子,翻开本子,声音沉静下来,念着那些刻在脑子里的数字:
「起点到375米,直线。」
风间瞬「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手边那块马蹄铁上,捡起小锤,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叮当敲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成了她念诵的背景音。
「375米到625米,第一弯道。」
叮当。锤子落下,敲在铁钉尾部。
「625米到875米,第二弯道。」
叮当…叮当…
「875米到1200米,直线。」
「1200米到1450米,第三弯道。」
「1450米到1700米,最终弯道。」
「1700米到2000米,终点前最后冲刺直道。」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
「赛道高低起伏点:125米到235米,坡度上升2度;325米到525米,坡度上升1.5度;625米到1025米,坡度下降1.5度;1825米到1935米,坡度上升2度。」
风间瞬手里的锤子节奏不变,只在听到「坡度下降1.5度」时,低声说:「下降那段,起始点核对一下。可能是623左右开始?再精确点好。」
三炮立刻用笔在数字旁做了个小记号:「嗯,回头我再查证。」
「赛段划分:0到333米,序盘;333米到1333米,中盘;1333米到2000米,终盘。」
叮当…叮…当…最后一声敲击带着回音,风间瞬拿起那块修整好的马蹄铁,对着灯光看了看弧度,满意地放在一旁。夜晚很寂静,夜风带着凉意。风间瞬抬头望天。
夜空像块深蓝色的丝绒幕布,星星稀疏地点缀着。当中悬着一轮不圆不亮的残月,像被咬了几口的饼似的。月光好像静静洒落在训练场的草坪、跑道、宿舍楼屋顶上。现在有没有月光他不知道,而且也不想查资料。
他望着残月,心头莫名动了一下。月下赋词,是不是自己作的先别管,反正又不是给别人看的,文化也没断层。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同一个月亮下,月光此刻也照耀着远方。
远离特雷森的某处静谧庭院里,月光铺满青石板地。
独断万古站在月光下。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鹿皮绒布,正细细擦拭一杆长枪。枪身是冰冷的锻造白银,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幽光。枪刃狭长锋利,寒芒内敛。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顺着枪身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棱角游走。夜风吹动她几缕碎发,拂过枪尖,来到另一个人附近。
佩薇诗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看着独断万古擦拭长枪的身影,月光同样落在她身上,却显得她有些单薄。她的目光追随着兵刃,许久,才轻轻开口: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擦它了吧?」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石桌上。皋月赏将至,独断万古也将会离去,除非……
「我会放水的。」独断万古擦拭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擦完了枪杆的最后一段。
然后,握住了枪身中段,手腕一转,枪尖划破空气,发出轻微嗡鸣。
她动了。
没有套路,没有章法。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却又像是孩子第一次拿起树枝胡乱挥舞。前刺,斜撩,回身下砸,动作或快或慢,转折间毫无门派痕迹,随心所欲,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告别。月光下,银枪时而凌厉如电,时而迟缓如凝滞水银。
舞到某个间隙,她脚步一顿,身形站定,枪尖斜指地面。她微微扬起头,对着残月,一嗓音划破夜色,高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