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留在这里?!!!
在听到青雀言语的那一瞬,赛菲莉丝忍不住呼吸骤停,瞳孔放大,那张带着红晕的小脸也被满满的不知所措占据。
她几乎不敢思考青雀话中的含义。
——没错。
哪怕赛菲莉丝对“青雀不喜欢自己”“一直都是自己在暗恋青雀”这样的事有所预料,也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从青雀身边死亡脱身,等自己打完复活赛再回来和青雀重聚……
但赛菲莉丝唯独没想过,青雀会主动抛弃自己!
因为,青雀主动抛弃自己,也就代表着青雀对自己的态度很可能并非是“冷淡”、“无感”,而是远远比那更为令人难过的“抗拒”、“嫌弃”与“厌烦”!!!
青雀在讨厌自己!
咕……!
赛菲莉丝一时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不敢去想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含义是什么,难道是青雀早就看穿了她的那些小心思,只是碍于情面而一直没有拆穿?难道青雀一直以来都在悄悄地对她这个废物积蓄不满,只是直到今天才彻底忍不住爆发出来?
不,不……!
赛菲莉丝一时慌乱,她想安慰自己,自己脑海里刚刚冒出的那些想法不一定就是真的,也许青雀抛下自己是另有原因的……但,赛菲莉丝失败了。
无论赛菲莉丝怎么想,她都只能想到青雀讨厌自己这一种可能,而且是讨厌得不得了的地步,以至于青雀完全忍受不了自己的存在,才会在今晚如此突然地提出抛下自己!
“啊,哈哈哈……”
“想想也是呢,毕竟我本来就是化外民,正常情况下都是配不上青雀这样的仙舟人(天人)的,更别提我还是个一分钱都没有的黑户流浪者,只懂得在青雀家蹭吃蹭住……”
“不仅如此,我的身体也差劲得不得了,不但不能帮助青雀,反倒是需要拖累青雀照料我……”
“而我呢,还要对青雀萌生出不该有的感情,哈哈哈,恐怕在青雀眼里,这份所谓的‘爱意’也有够恶心的吧,真是麻烦她能忍那么久……”
“是啊,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青雀都没有喜欢我的理由,反倒是讨厌我的理由一抓一大把,如此说来,她今晚向我摊牌,也是理所当然的一环。”
“所以,所以……”
想到此处,赛菲莉丝早已是嘴唇颤抖不已,指甲刺入手心,浑身上下都似是油煎火烤般难受。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和青雀摊牌,她要在离开青雀身边之前述说自己对她的爱意,这样她才不会有遗憾,可是这样的思绪只是在赛菲莉丝脑海中过了一轮就被甩飞了出去,径直抛到了九霄云外。
赛菲莉丝终究没有那么做。
她知道,自己如今再说些什么,也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而只有等到她死而复生,等到她变得身体健康甚至是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她带着青雀无法拒绝的条件回到青雀身边,千倍百倍地补偿青雀这二十四年以来对她的付出,千倍百倍地让青雀幸福快乐,等到那时候……
也许,青雀才会重新接受她吧。
“……所以。”赛菲莉丝微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慢慢地挪着脚步,朝门口走去,“既然如此,我同意。”
“我会如你所愿,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里的。”
“但是,青雀,就当是我最后的无理取闹吧,我只是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着,赛菲莉丝忽然抬眸,直直地盯向青雀,那是青雀看不懂的复杂眼神:
“你难道真的……”
“不后悔。”
没有等赛菲莉丝说完,青雀便咬着牙摇了摇头,话音中的坚决清晰可闻,就如一柄利刃插进了赛菲莉丝的心里。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说,“我确定,我不后悔。”
“我相信,让你离开我的身边,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而且,而且……”
“我多么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而那个当初看你可怜、把你捡回家照顾的女人,不是我……!!!”
!!!!!
赛菲莉丝差一点支撑不住自己酸软的双腿,直接摔倒在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这就是青雀她一直深埋心底的那些话吗?
啊,啊啊啊……
原来她一直都……
“好。”
赛菲莉丝紧咬舌尖,直至腥甜的血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才强行唤回了自己的心智,她那张已经麻木的脸上浮现不出任何心绪,于是她平静地点头,眉眼神色痛楚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了。”
“那么,再见,青雀……”
赛菲莉丝拖着自己似云似铅的身子,挪动到了青雀家的家门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推开了那扇她已经很久没走出过的房门。
她脱下那双青雀送给她的拖鞋,赤着脚迈过门槛,轻轻踏在了门外带着灰尘的地面,发出一声轻轻的“咚”,就如告别的钟声。
然后,又是一声,“咚”……
在青雀的注视中,赛菲莉丝终于迈出了家门,她没有回头,只是走入那片漆黑的夜晚,直到罗浮仙舟的万千灯火找不到赛菲莉丝身处的只砖片瓦,直到赛菲莉丝的一头白发也在死亡般的黑暗中渐渐暗淡下去,片刻后,被黑暗吞噬殆尽。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一声呢喃低语从赛菲莉丝离开的方向传来,恍若叹息。
“青雀。”
……
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青雀缩着身子坐在沙发里,手中还抱着一个瘪瘪的塑料袋,袋子里是她买给赛菲莉丝,赛菲莉丝却没吃完的东西:
三两个糯米团子,一杯仙人快乐茶,还有,小半包薯片。
青雀看看那些零零碎碎的吃食,看看那些赛菲莉丝在她家留下的最后印记,眼眶逐渐发红。她眨了眨眼,将自己尽力缩成更小的一团,却又在下一刻骤然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惧。
太大了……
沙发,太大了……
青雀家的沙发是长长的一条,能够供人安然躺在上面睡觉的那种,当然算得上大号沙发。
在赛菲莉丝还在的时候,青雀和赛菲莉丝嘻嘻哈哈并排坐着,沙发的大部分地方依旧空着,青雀却从未有过“沙发太大了”的想法,可如今,只是少了赛菲莉丝区区一个人而已,青雀却忽然觉得,沙发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到像是一片海,让她满眼望去,不知何以依靠。
青雀忽然很想哭,她没有忍着,于是泪水夺眶而出。
“呜……”
对不起,赛菲莉丝,我不能再让你留在我身边,我知道,符玄那里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原谅我在这深夜里把你轰出家门,原谅我一口气对你说了那么多那么多冷冰冰又难听的话。
我多希望,我只是希望……
那个当初偶遇你,对你一见钟情,把你捡回家照顾,和你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的人,不是我,而是……
符玄。
是那个你真正爱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