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
千叶支行大楼会议室内,百叶窗半掩,阳光被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落在长形会议桌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打印纸的味道,投影仪轻微的嗡鸣声让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银行融资科总结会议,准时开始。
主座之上,叶山隼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手指轻敲桌面,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惬意。
在他看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临店检查已经过去,舆论表面平息,而总部那边的“处理意见”,也已进入流程。
雪之下直树——很快就会被外调,调往乡下分行,远离核心业务,远离千叶,远离他。
想到这里,叶山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本工业申请的融资贷款项目,”恒内低头翻着资料,语气平稳,“综合财报与抵押评估情况,我建议发放一亿日元。”
会议桌另一端,雪之下直树静静坐着,手中钢笔轻轻旋转,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同意。”
叶山几乎没有犹豫。
心情好的时候,人总是格外宽容。
“另外——”
他将文件轻轻合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宣布胜利般的轻松。
“融资科科长一职,暂由副行长户部翔代理。”
会议室里传来轻微的低声议论。
户部翔连忙起身鞠躬:“感谢行长信任。”
叶山点头,随即视线落在雪之下直树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
“雪之下。”
“新的融资项目,你暂时不要参与了。”
空气,骤然安静。
几名融资科职员下意识抬头。
直树缓缓抬起眼,“这是为什么?”
声音不高,却清晰。
叶山交叠双手,语气轻描淡写:
“上次临店检查,你虽然……勉强通过。”
“但五亿贷款事故的责任,并未消失。”
“作为主要经办人,处分程序仍在走。”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估计过两天,你的外调任命通知就会下发。”
会议桌下,有人轻吸了一口气
外调。
在银行系统内,往往意味着边缘化。
直树微微皱眉,“关于那五亿融资,我并未做出任何应受处分的行为。”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锋利。
叶山眼神一沉。
他最讨厌的,就是雪之下到现在还在反抗着自己,反抗者那五亿贷款的责任。
“就是因为你这种态度,问题才更大!”
声音骤然提高。
“事故发生后,你从未真正反思。”
“身为经办人,却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会议室气氛瞬间绷紧。
叶山的手指骤然收紧,但他很快恢复表情。
——算了。
反正已经板上钉钉,再争辩,也只是无谓消耗。
“副支行长,下一个议题。”
他挥了挥手,会议继续。
然而——就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
“叮。”
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山皱眉,本想无视,但余光扫到发件人名称——
【柏木英理】
不认识。
他示意会议继续,低头打开信息。
——你们的感情真好啊。五亿日元,你吃了多少回扣?
——附图链接。
叶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五亿?这个陌生号码怎么会知道?
他几乎是下意识点开链接。
下一秒——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他与初中同学东田的“合影”。
两人靠得极近,背景被恶意处理成粉色,周围还画满了心形与暧昧符号。
明显是P图。
可若不细看——足够引发误会。
叶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脑中一片空白。
“行长?”
副支行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您觉得这个风险评级……”
叶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
对面。
雪之下直树正专注地翻看文件,神情认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是他吗?
不。
从头到尾,直树没有拿过手机。
而且……这种手法。
更像是——舆论试探、心理战。
叶山的掌心开始渗出冷汗。
“柏木英理……”
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却精准提到“五亿日元”,这不是普通恶作剧。
这是——警告。
会议室里,恒内还在汇报数据。
投影仪翻页。
数字跳动。
可叶山已经听不进去。
如果对方掌握了什么证据——
如果照片只是开胃菜——
如果……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信息上。最后一行字,在他眼中格外刺目。
——游戏才刚开始。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冷。
柏木英理。到底是谁?】
【会议结束后的走廊异常安静。
职员们三三两两离开会议室,低声讨论着刚才的任命与风向变化。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紧绷感。
叶山隼人步伐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
“咔哒。”
反锁。
他背靠着门站了两秒,才缓缓走向办公桌,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却从未存名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个叫柏木英理的家伙——你知道是谁吗?”
电话那头,是东田。
语气听上去关切,但那份关切里藏着一丝试探。
“柏木英理?”东田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叶山压低声音:“他发来信息,说‘五亿日元你吃了多少回扣’,还附了一张照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什么照片?”
“我和你的合影。P的。”
“……啧。”
东田发出一声轻轻的咂舌。
“你紧张什么?”他语气很快恢复淡定,“照片而已。你就说是同学聚会。初中同学见面,犯法吗?”
叶山抿紧嘴唇。
“对方知道五亿的事。”
“知道又如何?”东田冷笑,“证据呢?有转账流水?有录音?没有的话,就是空口白话。”
“别慌。”
“你一慌,才真的出事。”
叶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东田说得有道理。
金融系统里,真正能定罪的,从来不是流言,而是证据。
只要没有铁证——一切都可以解释。
“……行,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深呼吸几次。
不能慌。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
然而,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
另一边。
东田挂断电话,脸上的冷静表情慢慢消失。
他站在地下停车场外,点燃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
“五亿……”
他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
“东田先生。”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田猛地转身。
阳光下,雪之下直树与材木座义辉正站在不远处。
材木座抱着文件袋,气势十足,却因为身形微胖显得有些滑稽。
东田眯起眼,“真不容易啊。亏你们能找到这里。”
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轻蔑。
直树没有废话,“东田先生。虚报贷款、逃税操作、利用空壳公司套现。从我行骗走五亿贷款,再加上隐匿转移的不良资产,粗略估计——”
“十亿。”
空气骤然凝固,东田脸色微变。
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直树的眼睛。
直树继续说道:“看来我猜得差不多。那些秘密资产,是通过分散账户转移的吧?海外壳公司,还是不记名信托?”
东田的瞳孔收缩。
“闭嘴!!”他猛地吼出声,“再废话我就报警!”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引来几名路人侧目。
材木座愣住:“报警?该报警的是我们吧?!”
东田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意。
“呵。”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慢慢展开。
“拜你们所赐。”
“我已经申请个人破产。”
材木座一脸震惊:“什——”
东田继续说道:
“破产程序已经受理。”
“债务冻结。”
“你们再纠缠追讨——”
“就是非法骚扰。”
他说话时语气慢条斯理,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一幕。
“给我小心点。”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轻飘飘丢在地上。名片翻了两圈,停在直树脚边。
某知名律师事务所,直树低头看了一眼。
东田身旁,一名穿着艳丽的女人挽住他的手臂,神情不耐。
“走啦。”
东田扬起下巴,开着豪车带着那名女子大摇大摆离开。
不过在东田车辆的后面跟随着一辆国税局官员的车。
材木座气得脸涨红,“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吧?!破产就能一笔勾销?!”
直树弯腰拾起名片,神情却出奇地平静。“个人破产,只能冻结明面债务。若存在恶意隐匿资产——破产申请可以被撤销。”
材木座眨眼:“也就是说?”
直树望着东田离去的背影,“他急了。急着用破产当盾牌。说明——我们已经接近核心。”
风吹过街道。名片在雪之下直树指间轻轻转动。】
【金融检查厅,特别调查室。
厚重的文件堆叠在长桌上,墙面悬挂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红线与蓝线交错,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居然申请个人破产?!”
“尽给我耍小聪明!”
办公桌被猛地一拍。站在桌后的,是白银御行。
他身穿深色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领带有些松散,眼神锐利得像是能把人钉在墙上。
面前几名调查官瞬间挺直了背脊。
“是……是的,目前法院已受理东田的个人破产申请。”一名下属小心翼翼汇报,“债权冻结程序已经启动。”
白银御行冷哼一声。
“冻结?他那种人,会乖乖等着资产被清算?”
说到这里,他忽然语气一转,“不过嘛。这样一来,银行内部的人就不会轻易插手了。”
调查官们面面相觑。
白银继续说道:“就轮到我们动手。”
他猛地转身。
“搜查许可证呢?”
空气再次安静。
“还……还缺少关键证据。”
汇报的调查官额头冒汗。
“我们目前只有资金异常流向的间接证据,无法证明恶意隐匿资产。”
白银御行的眉头瞬间皱起,他走近汇报者。
那名调查官声音发紧:“如果强行申请搜查令……可能会被上级质疑程序合法性。若被认定为越权,我们也会被问责。”
白银停在他面前,空气安静到能听见心跳。
“你在担心问责?”他声音低沉
“是……是担心程序风险。”
白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温度。
突然猛地伸手捏住那名手下下面的那颗金蛋“你们别给我一个个畏手畏脚的,如果怕这怕那的,就不要做检察官这个工作了!还不赶紧去办!”
其余众人被上司白银御行这一操作吓得下面产生一丝凉意,迅速行动起来
“是!”
众人迅速散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白银御行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穿过玻璃。
照在桌上那份尚未签署的搜查申请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