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赤红的流星蛮横地撕碎了粘稠的紫雾,带着某种要把大气都点燃的狂暴热浪,精准地砸在了我面前十米处。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伴随着飞溅的泥土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只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烟尘散去,一个穿着深红色披风的背影从深坑中缓缓站起。
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还有那股即使隔着老远都能刺痛皮肤的、属于“诅咒之子”的压迫感,除了那位勇气国的二王子塔巴斯,还能是谁?
梅里美,继续你的工作,这里不需要你插手。
他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拎出来的干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原本有些狼狈的梅里美立刻收敛了怒意,优雅地行了个礼,再次转身将魔力灌入那棵可怜的古树。
我正打算悄悄往后挪几步,试图利用影子的隐蔽性开溜,可下一秒,我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下去。
不,不是地面塌陷了,是重力。
那一瞬间,我感觉仿佛有一整辆满载的渣土车直接压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的双膝砰的一声砸进厚厚的落叶堆里,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抗议声。
这重力场起码是平时的十倍,沉重得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像是在拉风箱。
找到你了,躲在阴影里的小耗子。
塔巴斯转过身,黑色的长靴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那只金色的魔轮之眼在夜色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瞳孔缩成了一道危险的竖线,死死地锁定了我的位置。
我被迫把脸埋在腐殖土和落叶之间,吃了一嘴的苦涩味。
这种被降维打击的感觉真是不爽到了极点,哪怕我体内的暗影力量疯狂运转,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内脏不被压扁。
这股力量……不仅是黑暗,还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干净’。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斜前方。
我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最后落在了我锁骨上方。
那里正因为剧烈的魔力波动而透出微弱的紫光,那是蝴蝶花精灵王琼留下的守护烙印。
塔巴斯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带着毁灭性的魔压,一点点向我的皮肤靠近。
他显然是想直接剖开我的防御,看看这股与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暗影力量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硬拼肉体,我估计会被他直接按成小饼干。
既然他想看,那我就带他看个够。
在他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一刹那,我压抑住全身的颤抖,将识海中所有的精神力全部调集起来。
神识强化·入梦。
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一种像是信号断频般的错位感。
四周的重力场、森林的腐臭味、还有塔巴斯那令人窒息的气场,在这一刻瞬间抽离。
我们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纯粹的黑白世界。
两股同样霸道且孤傲的黑暗力量在空中猛烈撞击,像是两股深海涡流在疯狂撕扯。
但在这种灵魂层面的绝对接触下,某种名为“记忆”的屏障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哗啦一声,无数破碎的画面像被狂风吹乱的电影胶片,走马灯般在我眼前炸开。
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孤单的身影,蜷缩在空旷的大殿角落。
他那只生来就与众不同的眼睛被视为不详,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写满了恐惧与厌恶。
我看到了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在面对他时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背影,以及看向他哥哥时那满溢出来的骄傲。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被至亲视为诅咒的寒意,顺着精神连接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那不是模拟出来的痛感,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真实到让人绝望的孤独。
塔巴斯的意识显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隐私泄露”而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双一向狂傲的魔轮之眼,在这一刻竟透出了几分属于孩子的无措。
趁现在。
我没有试图攻击他,而是顶着那股孤独的冲击力,将我前世在疗养院安抚那些孤独老人的温柔,连同这辈子作为雪城影的觉悟,一股脑地顺着精神通道反向灌输过去。
你看,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我透过意识向他呐喊。
我让他看到我是如何蜷缩在圣洁之光的背后,如何自愿收敛起所有的光芒去修剪那些腐烂的枝丫,如何为了守护那份并不属于我的温暖而甘愿沉沦于最深的泥沼。
我是她的影子,我吞噬痛苦,我粉碎黑暗。
这种事,我干得比你熟练得多。
两股灵魂在剧烈的颤抖中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我能感觉到塔巴斯那颗原本如同坚冰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种通感即将达到巅峰的瞬间,外界那股原本稳定的魔力平衡突然被一股外力强行搅碎。
周围的黑白世界开始像摔碎的镜子一样层层剥落,塔巴斯的意识正在以一种极端暴力的姿势撤回肉体。
意识回归的前一秒,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带着怒意的呼唤,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这种不正常的共感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让我的灵魂像是被塞进洗衣机里狂甩了几百圈,意识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