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们要去处理两个‘月亮公主’之间的关系?!”
紫悦的尖角几乎要迸出火花,她瞪着前来传话的皇家卫兵,紫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当听到那句“塞拉斯蒂娅公主吩咐,请您与特丽克西小姐、余辉烁烁小姐,以及……呃,另一位来自异世界的余辉烁烁小姐——临光小姐,一同前往西侧回廊”时,她感觉头顶的水晶吊灯都仿佛摇晃了一下。
一个余辉烁烁——她那位骄傲自信、有时理念相左但总能让她感到压力的大师姐——就已经足够让她在“合作”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了。
现在……还有一个“余辉烁烁”?
还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同位体?名字叫临光?
紫悦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仿佛宇宙公主突然宣布“从此以后小马利亚由她带领”一样荒诞。
她甚至下意识地仰头做了个深呼吸,内心无声呐喊:宇宙公主在上啊!这是认真的吗?!
难道就不能找她的朋友们来帮忙吗?哪怕是……
她的思绪飞快掠过小马谷的伙伴们:苹果嘉儿的直率或许能打破僵局,但可能不够细腻;珍奇的优雅和沟通技巧或许有用,但面对两位“月亮”的气场可能不够;碧琪的活力……不,碧琪现在出现只会是灾难(碧琪:嘿!);云宝?
她能用一场精彩绝伦表演来分散注意力;柔柔……柔柔的温柔或许能安抚动物,但对两位显然憋着一股劲的“公主”呢?
而且柔柔现在肯定在照顾动物。
至于无序……
紫悦猛地甩了甩头,鬃毛都差点飞起来。
绝对不行!
在没有柔柔在场充当“镇定剂”的情况下,让混沌之王介入这种微妙的对峙?
那无异于往火药桶里扔进燃烧的烟花。
“……唉。” 紫悦最终发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肩膀耷拉下来。
她紫色的翅膀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
没办法,既然是塞拉斯蒂娅(还有蕾蒂雅思)的直接指令,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吧,”她有气无力地对卫兵说,“她们……现在在哪里?”
“都在东翼的小议事厅里等您,紫悦公主。”
卫兵恭敬地回答,随即让开了通往那扇厚重橡木门的道路。
紫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沉着冷静的友谊公主。
她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颈间的金蹄铁项链,用魔法理顺了有些凌乱的鬃毛。
然后,她抬起前蹄,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推开了那扇通往未知“团队协作”的大门。
门内,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呢?
是特丽克西标志性的、略带浮夸的自我介绍?
是余辉烁烁那熟悉的、带着学术严谨与些许竞争意味的打量?
还是那位名为“临光”的‘大师姐’,与余辉烁烁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场?
紫悦只希望,在她们四个能“成功”调解那两位“月亮”之前,这个小议事厅本身不会先因为理念冲突而需要重建。
“宇宙公主保佑,”她最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蹄子踏入了门内,“但愿我们至少能……和平地互相认识。”
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当紫悦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时,一阵轻松甚至略带活跃的交谈声便传入了她的耳朵。
东翼的小议事厅内,光线明亮温暖。
余辉烁烁正站在房间中央,蹄子比划着,似乎在讲解着什么魔法理论,她标志性的自信神态一如既往。
特丽克西则优雅地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听得颇为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插话提问,神态举止间少了许多紫悦记忆中那种浮夸的戏剧感,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
而最让紫悦感到奇异的,是站在窗边的那位陆马。
她有着与余辉烁烁相似但更深一些的暗红色皮毛,鬃毛和尾巴则是华丽的金橙色,宛如熔化的黄金与夕阳光辉的混合体,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
她身形挺拔,气质沉稳,此刻正微微侧头听着余辉烁烁的讲解,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和一丝……好奇?
她正是临光,蕾蒂雅思的学生,另一个世界的“余辉烁烁”。
房间里的气氛,竟意外地有种……学术沙龙般的和谐?
不过,当紫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这短暂的和谐被打破了——或者说,被注入了新的动态。
三位女士(马)的反应各不相同:
临光最先转过头,金色的眼眸落在紫悦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比较,只有纯粹而温和的好奇。
她微微歪了下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友善的浅笑。
对这位来自异世界的“大师姐”来说,紫悦这个“小师妹”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令她高兴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在自己‘开溜后’还有别的‘师妹’能接过‘人类帝国’的重担。
余辉烁烁的谈话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看到紫悦的瞬间,那“终于来了”意味的神采立刻回到了她的眼中。
她挺直了身躯,下巴微扬,一个略带挑衅却又隐含期待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啊,我们‘日理万机’的友谊公主终于大驾光临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正好,我们在讨论跨维度魔力共鸣的几种基础模型,或许紫悦公主殿下能有……更高明的见解?”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属于余辉烁烁的“打招呼”方式。
而特丽克西……紫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中再次掠过一丝诧异。
特丽克西只是安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紫悦露出一个得体、甚至称得上矜持的微笑,微微颔首致意。
她的紫色鬃毛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显得柔和。
紫悦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既没有过去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狂热,也没有刻意低调的畏缩。
她只是……很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紫悦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至少在紫悦第二次正式见到她时,就觉得特丽克西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把“伟大而又全能的特丽克西”挂在嘴边、用烟花和幻象武装自己的独角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止沉稳、言辞有度、懂得倾听和观察的……学者?
或者说是,一个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和导师的学徒。
这种转变之大,让紫悦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竟感到一丝隐隐的……佩服?
或者说,是对于蕾蒂雅思教导能力的惊叹。
“看来人都到齐了,”余辉烁烁环顾一周,语气恢复了那种务实的领导感,“那么,紫悦,宇宙公主——还有蕾蒂雅思女士——交给我们的那个‘小任务’,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她特意在“小任务”上加重了语气,碧绿的眼睛直视着紫悦,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应,同时也无形中将自己置于了临时发起者的位置。
临光依旧带着那抹好奇的微笑,安静地观察着紫悦如何应对。
特丽克西则保持着那矜持的姿态,目光在紫悦和余辉烁烁之间轻轻移动,仿佛在评估这场即将她们共同参与的特别行动。
压力,瞬间回到了刚进门的紫悦身上。
余辉烁烁那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话语和姿态,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勒得紫悦有些呼吸不畅。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几秒钟内构思出一个既能应对当前局面、又不至于在“团队”建立之初就陷入内耗的方案。
“看来我们的‘友谊公主’还没想好自己的解决办法,真是丢了老师的脸。”
听到余辉烁烁这么说,紫悦的耳朵向后抿了抿,但随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何必硬碰硬?
她深吸一口气,紫色眼眸闪过一丝狡黠。
紫悦微微歪头,看向余辉烁烁,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柔和而恳切:
“大师姐,” 她清晰地吐出这个称呼,语气亲昵自然,“你说得对,我确实一时还没理清头绪。”
“所以,大师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毕竟你经验丰富,考虑问题一向周全。”
这一声亲切的“大师姐”,配合着那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果然起了奇效。
余辉烁烁显然没料到紫悦会来这么一招“以柔克刚”。
她愣了一下,随即,那股被认可、被尊重的满足感如同暖流般涌上心头。
她挺直的脊背似乎更挺了一些,下巴抬起的角度都透着一股“算你识相”的愉悦,那条暗红掺杂金色的尾巴甚至得意地轻轻甩动了一下,尾巴尖都快飘到天上去了。
被(尤其是被紫悦)这样捧着请教,极大地满足了她作为“大师姐”的优越感。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严肃,但眼底的笑意和那微微晃动的尾巴已经出卖了她,“既然你诚心请教……”
她蹄子一挥,似乎准备开始详细阐述她的方案。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不行。”
一个平静、温和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她。
是临光。
那位一直安静旁观的异界陆马“大师姐”,轻轻摇了摇头。
她金色的眼眸看向余辉烁烁。
“以我对瑟琳妮娅老师的了解,”临光的声音很笃定,“余辉烁烁小姐提出的这个‘方案’,对瑟琳妮娅老师而言,很可能适得其反。”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瑟琳妮娅老师……她的内心世界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和敏感。余辉烁烁的方法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让她感觉被分析和操控。
蕾蒂雅思老师之所以担心,正是因为她深知这一点。”
临光看向紫悦,又扫过特丽克西,最后目光落回微微蹙眉的余辉烁烁身上。
“因此,针对这两位特殊的‘月亮’,我们必须采取一些更保守、更迂回的方案。”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芒,“比方说:给她们树立同一个‘敌人’。”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余辉烁烁尾巴的晃动停止了,她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消化和评估这个听起来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的思路。
紫悦则眨了眨眼,看看余辉烁烁,又看看临光。两位“大师姐”之间,因为方法论的根本不同,产生了有趣的分歧。
“说说你的办法吧,”余辉烁烁终于叹了口气,尾巴也耷拉下来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和好奇,“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充当两位‘月亮公主’共同的‘敌人’。
塞拉斯蒂娅公主?显然不可能。
无序?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混沌。”
临光的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当然有。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在我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位存在。
我们别的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告诉瑟琳妮娅老师一个消息——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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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内气氛凝滞。
瑟琳妮娅(独角兽)背对门口,暗蓝色的皮毛在星光下仿佛流淌着夜雾,她正微微仰头“凝视”着天窗外的天空,姿态冷硬。
露娜(天角兽)则站在另一侧,同样沉默,但紧绷的翅膀透露出她并未放松警惕。
两位“月亮”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壁。
四匹小马的蹄声打破了寂静。
瑟琳妮娅没有回头,只是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露娜则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疑问。
临光上前一步,她的马蹄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轻响。
她直接看向瑟琳妮娅的背影,声音清晰而平静:
“瑟琳妮娅老师,有一个坏消息需要告知您。”
瑟琳妮娅依旧没有转身,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临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梅塔莫拉……要来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你说谁要来?!”
瑟琳妮娅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暗蓝色的眼眸中,原本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混合了震惊、警惕、厌恶,以及一丝几乎被掩盖住的……慌乱?
强大的魔力威压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观星台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魔法灯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质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连旁边的露娜都吃了一惊。
她几乎是本能地展开双翼,一层柔和的银色月光屏障瞬间笼罩在她自己和离她较近的紫悦、余辉烁烁、特丽克西周围,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波动,避免了观星台内部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殃及。
“梅塔莫拉要来,我的老师。”
临光在强大的威压下依然站得笔直,声音虽然因魔力压迫而略显紧绷,但依旧清晰,“而且,根据梅塔莫拉的习惯,她很可能……已经提前到场了。”
瑟琳妮娅死死盯着临光,胸膛微微起伏。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怒意与别的情绪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咬牙切齿。
“啧……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坏女人……”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然后,她像是突然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那个刚刚还让她怒火中烧的‘自己’。她瞥了一眼仍在月光屏障中、略带警惕地望着自己的露娜,眼神里掠过一丝“跟这种幼稚的家伙争吵简直浪费时间”的不耐烦。
“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告别,瑟琳妮娅周身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蓝色魔法光辉,光芒刺目。下一秒,伴随着一阵空间扭曲的嗡鸣,她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观星台中,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力涟漪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夜晚的寒意。
观星台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完全不同了。
露娜缓缓收起了月光屏障,深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浓浓的好奇。
她看向留下来的四匹小马,尤其是临光,率先开口问道:
“梅塔莫拉?她是谁?”
虽然她只是纯粹的疑问。
但瑟琳妮娅那激烈的反应,还是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额……”
紫悦、余辉烁烁、特丽克西几乎同时做出了一个微妙的动作——她们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去,目光飘向观星台墙壁上精美的星图浮雕、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或者窗外那不变的风景……总之,就是不看露娜,也不看临光,仿佛突然对那些一尘不变的装饰产生了极其浓厚的研究兴趣。
摆烂,是此刻最好的回应。
见自己的“队友”们如此默契地集体进入“摆烂”模式,临光微微叹了口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斟酌着用词,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算是蕾蒂雅思老师的……嗯,一位非常执着且身份特殊的……追求者?当然,我个人并不认为老师对她有任何……”
临光的话还没完全说完——
啪!
又是一阵短促的魔法光辉闪过。
露娜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尾音飘散在空气中的低语:“我去看看……”
观星台内,只剩下四位面面相觑的“调解者”。
“我们这……算是任务完成了吗?”
特丽克西打破了沉默,她看向一脸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临光,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发愣的紫悦和表情古怪的余辉烁烁。
“算……算完成任务了吧?”
紫悦不确定地说,她的思维还在努力处理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变故,“毕竟,两位‘月亮’在面对新的、共同的……呃,‘关注点’时,也许暂时就没心思争吵,甚至会……同仇敌忾?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也不太确信这个结果是否符合“调解”的定义。
余辉烁烁则一脸复杂地看向临光,尾巴不再得意地摇晃,而是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守’方案?”
她特别加重了“保守”两个字的读音。
临光拍了拍自己结实的陆马胸膛,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理直气壮的光芒:“保守派,当然是觉得激进派太过保守,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保守派。”
“……”
余辉烁烁被这绕口令般的逻辑噎了一下。
紫悦则抓住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她的紫色眼眸里充满了担忧:“可是,临光,这位梅塔莫拉女士……她真的能……我是说,她真的足以同时……嗯,‘吸引’瑟琳妮娅和露娜公主的注意力,而不会引发更大的危机吗?”
她实在不好意思直接问“她打得过两位暴怒的月亮吗”。
“相信我,”临光的语气充满了笃定,显然对这位“梅塔莫拉”有着非同一般的信心(或者说,了解其麻烦程度),“这位幻形灵联合国的总统,她的实力、影响力以及……嗯,‘执着’的程度,可不比……”
“等等!”
紫悦猛地打断了她,紫色的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幻形灵?!”
再联想到以前,蕾蒂雅思在提及小马利亚的“虫茧女王”时,那种复杂难言的奇怪态度……
紫悦突然觉得,眼前这位来自异世界、气质沉稳的陆马“大师姐”临光,她所谓的“保守”和“迂回”,其激进和冒险的程度,恐怕远远超出了自己以及余辉烁烁的想象!
一股寒意,混合着对未知的深深忧虑,悄然爬上了紫悦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