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城市北郊。
废弃教堂周围的树林里,几道身影正借助树木的掩护悄然接近。
带队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茶色短发,眼神锐利,胸前的徽章比那个蓝发见习生的多了一道银边——协会正式成员的标志。
“报告情况。”她对着耳边的通讯器低声说。
“A点就位,未发现异常。”
“B点就位,教堂正门无动静。”
“C点就位,后门及树林边缘无异常。”
女性点了点头,目光锁定那座掩映在杂木林中的破败建筑。
三个小时前,协会的远程魔力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魔力波动信号。
信号来源正是这座废弃教堂。
强度不高,但特征非常清晰——暗属性,带有明显的人工操控痕迹,而且……
监测人员注意到,这个信号似乎是“主动”释放出来的,像是有人故意让它被探测到。
可疑,但值得调查。
于是就有了这次突袭行动。
“行动。”女性下达指令。
五分钟后,协会小队突入教堂。
又过了十分钟,地下据点被完全控制。
“报告!发现地下空间!有魔物培养装置!”
“报告!发现大量文件资料,涉及至少二十名未成年人的个人信息!”
“报告!发现一名昏迷的中年男性,魔力波动强烈,疑似据点负责人!”
女性站在那个巨大的培养槽前,看着浑浊液体中正在成形的魔物,脸色阴沉得可怕。
“联系总部,”她说,“这里的事情,比想象的大。”
——
下午三点,琉璃放学回家。
“触手君!”她推开门,扔下书包就扑向沙发,“今天学校发生了超——好玩的事!”
柒夏用触须接住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什么好玩的事?)
“小林今天带了她奶奶做的团子来学校,分给大家吃!”琉璃眼睛亮晶晶的,“是豆沙馅的,特别好吃!”
她说着,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团子:“我偷偷留了一个,给触手君尝尝!”
柒夏看着那个被小心保护了一路的团子,核心深处涌起一阵暖流。
(谢谢。)
他用触须轻轻接过团子,蘸了一点豆沙馅——虽然不需要进食,但这种时候,品尝是一种回应。
“好吃吗?”琉璃期待地问。
(嗯,很甜。)
“那就好!”琉璃开心地笑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学校来了两个穿西装的叔叔,在校长室待了好久。”
柒夏的触须微微一顿。
(穿西装的叔叔?)
“嗯,小林说他们是教育委员会的,来检查学校安全。”琉璃歪着头,“但体育课的时候,我看到他们在操场边上站了好久,好像在记什么东西。”
教育委员会?
柒夏的核心快速运转。
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所谓的“教育委员会”……
是协会的人。
他们开始排查了。
那个废弃教堂的文件里,记录了至少二十个孩子的信息。协会现在肯定在逐一核实这些目标的安全状况,同时调查是否有孩子已经被“采集”。
琉璃的学校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顺理成章。
“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柒夏问。
“没有呀。”琉璃摇头,“他们就看了看操场,看了看教室,然后就走了。老师说明天可能还会来,要我们表现好一点。”
明天还会来。
这意味着排查还没结束。
柒夏沉默片刻。
从协会的角度,这是正常流程。但从他的角度,这增加了琉璃被关注的风险。
虽然那些记录琉璃信息的文件已经被他销毁,但万一有其他备份呢?万一那个灰衣人之前上报过什么情报呢?
他需要确认。
(琉璃,明天在学校,如果那些人再找你说话,记住几点。)
(第一,保持礼貌,但不要说太多。)
(第二,如果他们问起家里的情况,就说和妈妈一起住,其他不要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触须轻轻搭在琉璃手背上。
(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不要提我。)
琉璃眨了眨眼,然后认真点头:“嗯,触手君是秘密!”
她顿了顿,小声问:“那些叔叔……是坏人吗?”
(不算是。)
柒夏诚实地回答。
(他们也是在做自己的工作。)
(但有些事,他们不需要知道。)
琉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触手君,今晚吃什么?我饿了!”
(咖喱乌冬面。)
“哇!我去帮忙洗菜!”
——
晚餐后,魔力练习时间。
琉璃今天的状态特别好,十分钟内完成了八次体内循环,并且在最后一次尝试时,成功让桌面上的一片羽毛轻轻动了动。
“动了动了!”她兴奋地跳起来,“触手君你看到了吗?!它动了!”
柒夏用触须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看到了,很棒。)
(这是你第一次成功的外放操控。)
(值得庆祝。)
“嘿嘿……”琉璃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抱住柒夏,“都是触手君教得好!”
柒夏的触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是你自己努力。)
练习结束后,琉璃去洗澡。柒夏则留在房间里,意识沉入更深层的思考。
协会的调查会持续多久?
那些逃走的组织成员,现在在哪里?
清水结衣那边,是否也需要加强警戒?
还有七海深雪——那个自由炼金术士,是否该考虑正式接触了?
无数问题在他意识中交织。
但最终,它们都汇聚成一个最简单的核心:
琉璃的安全。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
凌晨两点,柒夏离开了公寓。
不是去调查,不是去清除,而是去确认一件事。
那个废弃教堂,现在是什么状态。
以阴影形态穿行于夜色中,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北郊。
教堂周围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几辆涂着“市政维修”标志的车辆停在路边——协会常用的伪装。
建筑内灯火通明,透过破败的窗户可以看到人影晃动。
他们在连夜调查取证。
柒夏潜伏在警戒线外的阴影中,将感知延伸到极限。
他“看到”了地下空间里忙碌的协会成员,正在分类整理文件、采集魔力样本、拆卸培养装置。
那个B级中位的负责人已经不在现场——应该已经被押送回总部审讯。
而那个被柒夏故意留下的“线索”,想必也已经成功引导他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柒夏正准备离开,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气息。
他转头,看向教堂门口。
一个深蓝色头发的少女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表情疲惫但专注。
那个见习魔法少女。
她在这里。
原来如此。
作为最早发现异常的调查员之一,她被调来参与这次行动,倒也合理。
柒夏看着她走向一辆伪装车辆,把文件放进去,然后靠在车门上揉了揉眼睛。
她看起来很累。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柒夏多看了一眼。
不是疲惫,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她在生气。
因为那些文件里的内容?因为那些被标记的孩子?还是因为自己没能更早发现这个组织?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她本质上是个认真的人。
一个想做好事的、普通的魔法少女。
柒夏收回目光,融入夜色。
她没有发现他。
也不需要发现。
——
回到公寓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琉璃还在熟睡,银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柒夏轻轻落在她枕边,触须搭上她的手腕,确认魔力温养进度正常。
她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
柒夏靠近些,听到她在说:
“触手君……咖喱……再多一点……”
梦到晚餐了?
柒夏的触须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笑。
这孩子,永远这么单纯。
而这份单纯,值得他用一切去守护。
——
清晨,琉璃被闹钟叫醒。
“唔……”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向枕边,“触手君早安……”
(早安。)
柒夏用触须碰了碰她的额头。
(昨晚梦到什么了?)
琉璃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梦到吃咖喱乌冬面,超大一碗,怎么吃都吃不完!”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我最近吃太多了?”
确实,而且看那平坦小肚子的状态,似乎涨了些肉。
(没有。)
柒夏写道。
(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正常。)
“那就好!”琉璃开心地蹦下床,“我去洗漱!”
看着她啪嗒啪嗒跑向卫生间的背影,柒夏的核心涌起一阵柔软的波动。
今天,协会的人还会去学校。
但琉璃会应对好。
他相信她。
——
早餐后,琉璃去上学。
“我出门啦!”她在玄关回头挥手。
(路上小心。)
柒夏照例趴在窗台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他的意识转向更远的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属于他的“工作”,还远未结束。
——
下午,琉璃放学回家。
“触手君!”她推开门,“我回来啦!”
柒夏从厨房探出触须,挥了挥。
(欢迎回来。)
琉璃放下书包跑进厨房,趴在料理台边看他准备晚餐。
“今天那些叔叔又来了。”她说。
柒夏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直接跟我说。”琉璃歪着头,“但他们找了小林说话,还找了小刚、小美……好几个同学。问的都是家里的情况,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奇怪的经历什么的。”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按照触手君说的,他们没找我说话,我就没主动过去。”
柒夏的触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做得很好。)
“嗯!”琉璃点点头,很快被锅里炖煮的香气吸引了注意。
“我去摆碗筷!”
看着琉璃忙碌的小身影,柒夏的意识稍微放松了一些。
协会的调查还在继续,但至少今天,他们没有直接接触琉璃。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
夜深了…
他没有再进行夜间调查。
今晚,他想就这样陪着她。
听她平稳的呼吸,感受她掌心的温度,看她睡梦中偶尔弯起的嘴角。
这样的夜晚,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月光,静静洒在两个依偎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