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睁开双眼,感觉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的。
每次呼吸都好像是有人在猛踹自己胃口,耳朵眼儿也像是针扎一般。
“呃……”
熟悉的装修,这里是磨坊,米勒的房间。
“……是的,就在里面,您快请进。”
房门被罗蒂推开,她似乎带着什么人进来了,杜威试着偏过眼睛,但看不到,只听到叮呤咣啷的甲片碰撞声。
这种无助的感觉让狩魔猎人很不舒服。
“他就是杜威……啊!你醒了!”
罗蒂的担忧立刻消融,她快步凑到床前,白色的发梢搭在杜威胸口的薄被上:“怎么样,能张嘴说话吗?”
杜威试了试,只感觉喉咙一阵灼痛,只能眨了眨眼权当回应,也不指望少女能理解。
罗蒂见此,再次面露不安,起身对着杜威床头方向的那人说:“他的伤还是很重,恳请您全力相助。”
“当然,这是我理所应当的事。”
听起来是位女性。
隔着一层十分粗糙的皮手套,陌生人将手抚上杜威的额头。
“以地母神之爱,归于尘土者,可信地力重生。”
杜威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这两天地母神算是在他这儿败光了好感。
但很快,一阵温暖柔和的绿光从那手掌中绽放,杜威能感觉出,那与罗蒂护身符的力量同源。
疼痛慢慢消失,杜威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暖烘烘的棉絮里。
但他刚刚放松下来,光辉就消失了,棉絮一下变回了硬邦邦的现实。
这种落差感简直比疼痛还令人难过,但治疗确实卓有成效。
杜威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在罗蒂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见到了帮助自己的人。
出乎意料,那是个穿着铁甲的鼠族,背着半身盾,腰间还配了一柄圆头钉锤,整个人在灯光下寒光闪闪。
“狩魔猎人,请允许我代表教会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并阻止了邪信徒,那这个村庄的下场,恐怕连灭顶之灾都不足以形容。”
她将右手横置胸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初次见面。我是地母神教会的外勤修女,艾尔玛。”她摘下手套,露出同样布满老茧的手,与杜威握了握。
“您的伤势很重,多处骨裂,内脏也有损伤。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紧急处理,先让您恢复行动能力。”
杜威活动了一下胳膊——虽然还在疼,但基本活动基本无碍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烈,已经是下午。
“我昏迷多久了?”
“几乎一整天。”罗蒂递过来一杯温水,“达内尔变的怪物已经死掉了,但他脸上的那本书还在,被维伦用一个铁盒子锁起来了。”
艾尔玛在一旁点头称赞道:“他很有经验,一般雇佣兵找到这种邪物后会尝试直接销毁,但其实通常手段很难保证处理干净。那本书我们已经接管,教会会妥善处理的。”
是啊,烧成灰也灭不掉,狩魔猎人已经领教过了。
艾尔玛将一枚绿蜡章交给杜威,继续说:
“请到蟹堡与大修女一叙,虽然教会的财政目前比较紧张,但您的壮举理应得到褒奖。而且,”她指了指杜威脸颊上的破洞,“这种损伤也是可以修复的。”
“多谢。”杜威接过蜡章,打量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看起来是颗树。“不知道,维伦的腿伤有办法治疗吗?”
“啊,你这个好意我就心领了,不过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维伦拄着长矛走进屋内,撩开长袍,露出只剩下小半条的左腿,笑着问艾尔玛修女:“怎么样,这还有救吗。”
“这……”艾尔玛为难道,“确实很困难,恐怕得去山湖城的大仪式厅才能复生。”
维伦朝杜威和罗蒂挤了挤眼,“但那可就不是雇佣兵能接触到的了,而且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卖上两遍,恐怕也用不起。”
艾尔玛垂下眼皮,默认了这个说法。
杜威仔细打量了一下维伦的断腿,断口已经彻底包合,还有许多烧伤疤痕,试探问道:
“但我看,邪信徒的力量好像就来自于地母神,他很容易就能让伤口复生?”
此话一出,艾尔玛脸色大变,维伦也收起了笑容。
“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艾尔玛的眉头紧蹙,两眼紧盯着杜威的兽瞳,甚至手都隐隐靠近了腰间的钉锤。
杜威连忙抬起双手,“冷静,冷静,我甚至都不是地母神的信徒。”
艾尔玛稍稍放松,但还是环视一圈众人,很严肃地强调道:
“邪信徒手中的修行法和仪式都是十分危险的,他们沉迷在神力中,已经不再自视为人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艾尔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所以行礼后就匆匆告辞。
维伦清了清嗓子,看向杜威。
“总之,等你缓一缓后,我们下一步去蟹堡,先把你的伤治好,再想办法给你弄一把好剑。”
“剑……”杜威被维伦提了个醒,急忙问他:“该不会连我的钢剑也……?”
维伦撇下嘴角,摊手摇头。
磨坊的雇工们清理废墟时倒是找到了那把钢剑,但那弧度已经可以拿去箍车轮了。
杜威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悬一悬没有再昏过去。
钢剑和银剑都造价不菲,是狩魔猎人的命根子,他竟然短短一天时间搞得双剑齐丢,简直是最差劲的狩魔猎人。
这下子蟹堡更是非去不可了,杜威只希望教会的奖励,再加上米勒给的钱,足够自己再找铁匠打一把剑。
狩魔猎人的脸本就僵硬,杜威现在更是变成了块石头,罗蒂见此,连忙开口转移话题:
“那个,到时候能不能让我搭你们的车去蟹堡?”
维伦爽快答应:“当然没问题,还是多亏了你的仪式,不然可没法治了那个邪信徒。”
“嗯,等到教会,奖励也会分你一份的。”杜威也补充道。
“这……我其实没出多大的力……”
罗蒂慌忙摆手想拒绝,但被杜威打断了。
“你的牺牲也不小。”他看了眼罗蒂那节变白的麻花辫,“而且你不是打算走远点吗,路上用钱的地方很多。”
维伦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哦,小姑娘打算去哪儿闯荡?”
“嗯……或许,去西帝国吧。听说他们的蒸汽机械能轻松开垦田地,而且还不需要魔法天赋,我想去偷、偷个师……”
罗蒂面色微红,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杜威和维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可以吗?”
“你决定呗,马车都是你弄来的。”
罗蒂眨了眨大眼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谜语。
“嗯,是这样,我们不光能顺路送你去蟹堡,”杜威解释道,“还可以顺路送你去西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