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魔力光辉从魔导书院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并非狂暴的喷发,而是如同深海暗流般无声涌动。
毕竟整个魔导书院,严格来说也就是魔导原典·克劳利的身体延伸。
那些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的立体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织。
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变化。
坚固的回廊墙壁、碎裂的符文、瘫倒在地的魔导书士……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湛蓝光芒的浸润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消散。
并非消失,而是被替换。
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只有无尽的纯白向四面八方延伸,寂静得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这里。
薇茵妲青绿色的长发在无风中微微飘动。
她经历过太多:薰风的覆灭、影依的控制、最终神战的洗礼。
这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注视……其实已经习惯了。
毕竟作为神影依·米德拉什的时候,天天被创星神·提耶拉遥控。
小璃静静站在原地,眼眸中没有波澜。
她曾经是星圣·草帽星系,亲手参与过击败创星神·索菲娅的壮举。
眼前的景象虽然惊人,却远不足以让她动摇。
总体上来说,这两位算是见多识广。
但另一个就不一样了。
小琉下意识地往众人身后缩了缩。
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紧张。
此刻面对这种远超理解的伟力,她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从容。
毕竟宝石骑士小琉虽然化身神影依·拿非利开启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成为神明之下最强的欲火机异花莉莉丝,最后更是以炼狱之骑士·多禄某的身份帮助欲火机提耶拉恢复成创星神·提耶拉。
但她本身在战争中其实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比做梦还不如。
达克站在原地,暗金色的铠甲在纯白世界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刻意提升力量来对抗那股威压。
只是微微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那里,空间开始扭曲。
无数湛蓝的光点从虚空中析出,如同亿万只萤火虫般汇聚、凝聚。
它们旋转着,上升着,最终在白茫茫的穹顶之上,勾勒出一张巨大无比的面孔。
那张脸遮蔽了三分之一的天空。
是魔导原典·克劳利。
或者说,是曾经的召唤师·阿莱斯特。
面容的轮廓依稀保留着人形的特征,却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头顶两根弯曲的巨角如同王冠般向两侧伸展,太阳穴后方更是延伸出另外两根略小却同样狰狞的角,如同恶魔的冠冕。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刹那间,整个白茫茫的世界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那是怎样的眼睛?
如同两轮幽暗的星辰,深邃得看不到底,其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智慧、沧桑,以及一丝连岁月都无法磨灭的魔性。
一股远超此时达克的威压笼罩而下。
不是刻意的压制,仅仅是存在本身散发的气息,就让这片被临时创造出的空间微微颤抖。
魔导法皇·海隆和魔导皇圣·特莉丝几乎是在那张面孔出现的瞬间便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魔导书院最高规格的礼。
“魔导原典在上……”
“恭迎您的意志……”
其余还能动弹的魔导书士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倒,额头触地,身体因敬畏而微微颤抖。
魔导原典·克劳利,魔导书院的源头,一切魔导知识的缔造者,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禁忌存在。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然而那张巨大的面孔却没有看向他们。
那双幽深的眼眸,从始至终,只盯着一个人——达克。
沉默持续了数息。
那股威压笼罩在达克周围,却始终无法撼动他分毫。
达克就那么站着,暗金的铠甲在湛蓝光芒的映照下流转着微光,神情平静得如同在欣赏一幅画。
——达克:还是我更强。
“也就那样吧。”
达克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那张巨大的面孔,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
“比我想象的弱一些。”
说实话,浴火机·提耶拉这个程度已经很强了。
也只有现在的达克才有资格把浴火机·提耶拉当做衡量的标尺。
话音落下的瞬间,跪了一地的魔导书士们心脏几乎停跳。
狱火机·提耶拉?
那是谁?
不!
重点是他居然敢这么对魔导原典说话?!
然而,魔导原典·克劳利没有动怒。
那张巨大的面孔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
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响,低沉、厚重,却意外地平静。
“我是魔导原典·克劳利,魔导书院的源头。”
他顿了顿:“外来者,说出你的来意。”
“我无意与你为敌。”
虽然嘴硬这么说了,但是魔导原典·克劳利其实很清楚,根本打不过。
不然他当初也不用那么果断的封闭空间隧道了。
达克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权衡,既然如此,那就方便沟通了。
达克想表示自己其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不是因为心善。
纯粹是因为打的心累了。
DT三场世界大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打满了全场。
TMD,淦!
——达克(눈益눈)
眼前的克劳利确实很强。
那股威压做不得假。
但他同样能感受到,克劳利的目光时不时会越过自己,投向身后那条依然稳定的空间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行星终端静静地悬浮着。
造物主之影灵衣的本体,正以无上伟力维系着这条跨位面的通路。
干掉眼前的达克分身毫无意义。
只要那个本体还在,只要那条通道还在,克劳利就无法真正“驱逐”这些不速之客。
而强行关闭通道?
那股源自行星终端的浩瀚力量,即便是他……还是不要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
达克将这些权衡看得分明。
“放心,我没想和你打。”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虽然我知道你们当初心怀不轨,送走我之前藏了多少小心思,你比我清楚。”
“但怎么说也是帮过我的。”
“这份人情,我记着。”
他说的是事实。
当初被空间乱流抛入这个世界时,如果不是魔导书院出手相助,后续的发展或许会完全不同。
哪怕那帮助背后掺杂着算计、试探甚至利用,但结果就是他活了下来,带着关键的力量·[神判之魔导书]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最终赢得了那场战争。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是达克一贯的原则。
神判之魔导书对达克的帮助确实很大。
没拿东西,就没法坑死创星神·索菲娅。
哪怕创星神·索菲娅是自暴自弃的防水状态也一样。
“我的来意很简单。”达克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走曾经跟我一起来的同伴。”
“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会怎样,我不关心。”
这是实话。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带走和当初的自己一同流落异界的两个女孩——风灵使·薇茵和新炎狱女郎。
至于魔导书院内部的纠葛?
魔导原典·克劳利隐藏的秘密?
甚至这个世界未来的命运?
这一切都与他达克无关。
魔导原典·克劳利沉默了。
那双幽深的眼眸中,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
片刻后,他开口了。
“可以。”
声音依然低沉,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要找的人,风灵媒师·薇茵,并不在魔导书院。”
话音刚落,周围的白茫茫空间中开始浮现出光影。
那是四个少女的样貌。
为首的少女有着一头柔顺的翠绿色长发,身着灰色斗篷,眉眼间透着灵动的朝气。
她的身边站着另外三位少女,发色分别是褐色、红色和蓝色,同样穿着灰色的斗篷,气质各异却同样青春洋溢。
风灵媒师·薇茵。

地灵媒师·奥丝。

火灵媒师·希塔。

水灵媒师·艾莉娅。

四人的影像栩栩如生,在虚空中静静悬浮,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达克的目光落在那翠绿色长发的少女影像上。
眉眼之间,确实和薇茵妲有几分相似。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薇茵妲。
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却强忍着没有失态。
毕竟薇茵和薇茵妲的妹妹,这么多年了,能见到妹妹,简直太好不过。
“看起来过得挺开心的嘛。”达克微微一笑,将那份信息收入心底。
随即,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新炎狱女郎呢?”
魔导原典·克劳利微微一顿。
这还真不知道。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毕竟新炎狱女郎就算体内有着古代炎狱神的力量,对于魔导原典克劳利来说……其实也没啥价值。
达克挑了挑眉。
克劳利的回答很干脆,而且他看得出这位魔导原典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不知道。
“那个女孩体内有火焰神明的力量特质,”克劳利补充道,“虽然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算特别强大,但确实值得关注。只是……”
他顿了顿。
“我没有深入研究她的打算。”
理由很直白,也很现实。
一方面是因为克劳利不需要,他已经有了火之神明的力量,可以化身[召唤兽·普尔加托里奥]。
另一方面,当初送达克回去的时候,感受到了空间通道另一端有着沉睡的强大神明。
因为不确定沉睡的强大神明[创星神·索菲娅]的状态如何,魔导原典克劳利根本不想进行这种不靠谱的禁忌研究。
创星神索菲娅只是睡着了,不是被封印了,还是处于全盛状态。
得罪这种全盛状态的创星神?
作死也不带这样的呀。
魔导原典·克劳利活了太久太久,久到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叫“不该触碰的禁忌”。
毕竟他自己就是玩禁忌的行家。
太清楚哪些禁忌能碰,哪些禁忌不能碰了。
一旦对那个女孩的研究引来了沉睡神明的注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选择了无视。
让她自生自灭。
达克将这些潜台词听得分明,却没有戳破。
无所谓。
他的目标已经明确,找到风灵媒师·薇茵和新炎狱女郎。
达克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没谁能阻止自己。
如果谁敢不长眼的阻止自己,那就全杀了。
他只是心累不想动,不是提不动刀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
达克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告别之意:“这里看起来不太欢迎我们,留下来也没意思。”
他说的是实话。
从踏入魔导书院的那一刻起,那些魔导书士们眼中的警惕、恐惧、敌意就没有消失过。
克劳利虽然暂时选择了和平,但那双幽深眼眸深处的戒备,达克看得一清二楚。
没必要自讨没趣。
毕竟现在是救世主·达克,不会主动开启没必要的战争。
他现在看着战争就心累……然后会有一种把一切全杀了的想法。
达克突然发现有点理解创星神·索菲亚。
——你们这些东西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和平相处会死吗?
——想死我送你们去死啊!
魔导原典·克劳利沉默了一瞬。
随即,那张巨大的面孔微微颔首。
“如你所愿。”
湛蓝色的光芒再次涌动。
白茫茫的世界开始褪去,回廊的轮廓在光芒中重新浮现。
那些跪了一地的魔导书士们依然保持着敬畏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送着那四道身影。
达克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逐渐消散的巨大面孔。
在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他隐约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警惕?
是忌惮?
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期待?
——达克:想利用我作为棋子吗?
——达克:无所谓。
他收回目光,转身,率先迈步。
薇茵妲紧随其后,青绿色的长发在重新浮现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她的眼中燃烧着希望的光芒——妹妹,很快就能见到了。
小璃牵着小琉的手,安静地跟在后面。
小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消散的面孔,心有余悸地吐了吐舌头。
四道身影,就这样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魔导书院。
白茫茫的世界彻底消散。
回廊恢复如初,只是那些碎裂的符文、瘫倒的书士、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都在诉说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魔导法皇·海隆缓缓站起身,与魔导皇圣·特莉丝对视一眼。
两人的眼中,是同样的复杂与庆幸。
这位神,真的只是来找人的。
仅此而已。
虽然知道眼前的神就是曾经的达克。
而魔导书院最深处。
那双幽深的眼眸缓缓闭上,重新沉入永恒的静默之中。
只是在意识彻底沉寂前的最后一瞬,一个念头如同涟漪般轻轻荡开。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那一步吗?
从被空间乱流抛入此界的狼狈旅人,到如今足以与自己对话、甚至完全占据上风的存在。
这才多久?
真是有啊!
曾经的召唤师·阿莱斯特,现在的魔导原典·克劳利……一直都卡在完全成神的前一个阶段。
而现在他看到了可行的前行者。
达克都能成功。
那凭什么我不行?
——魔导原典克劳利:已经没必要再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