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仪表厂清脆的下班铃声准时在厂区里响起。
听到钥匙在锁芯里转动的声音,在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赵鹿衔醒了。
“衔衔,起来了。走,爸爸送你去爷爷奶奶那。”
赵鹿衔还在揉有点睁不开的眼睛,就听到走进来的脚步声和父亲赵林栋那略带疲惫却很有活力的声音。
“妈妈呢?”
他坐起身,带着点刚睡醒的奶音软声问道。
“妈妈不去,她累了。我送你过去也就回来了,你在爷爷奶奶家要听话。我们下……过两周再来接你。”
赵林栋轻声叮嘱着,语气里满是老父亲的慈爱。
都说养小孩是个磨人的苦差事,他觉得三岁之前这么说没毛病,可这孩子一过三岁,进了幼儿园,忽然就一点都不磨人了。
不像以前那样,莫名其妙地就又哭又闹,在外面看到什么就想要,不给买就撒泼打滚。
现在的鹿衔不仅不乱要东西了,还极爱学习,整天揪着大人,指着书上的字问这问那。竟然真的慢慢能自己看书识字,明白意思了。
听到要去爷爷奶奶家,赵鹿衔立刻精神了。
好耶!又能和言和、天依玩了!
也不能说看书没意思,只是总看书也累,得靠“奥特曼打怪兽”这种过家家来劳逸结合一下。
赵鹿衔迅速地穿好袜子和鞋子,跟着老爹下了楼。
他站在楼前的池塘旁,乖乖的等着父亲去自行车棚那把车给骑过来。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所谓的“车”自然就是自行车。
若非需要把孩子往爷爷奶奶那送,平常也需要去稍远些的菜市场买菜,他们都不一定会买这辆自行车。
赵鹿衔三岁,他的父母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
尤其是比他妈要小一岁的他爹,正是有使不完劲儿的时候。
赵林栋动作利索地将车骑了过来,大手一捞,稳稳当当地把赵鹿衔抱上了后座。
赵林栋扭头,一脸严肃地叮嘱着搂住自己腰,贴在自己背上的小不点。
“好了!”
赵鹿衔脆声应道,确定自己脚已经踩实了。
他那双小脚不知道落在了后轮前面的什么位置,反正是踩到了两个硬邦邦的金属凸起,虽然地方不大,且有些局促,但终归是块落脚地。
赵林栋仔细看了看,确认儿子坐稳了,两只脚也没踩进轮胎或链条里,这才放心地回过头,脚下一使劲,蹬起了车。
赵鹿衔家距离爷爷家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很近,骑自行车的话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而且,由于平常去爷爷家的那条路会经过菜市场的出入口,所以一到下班时间,别说是开车了,就是骑自行车都只能一点点往前磨。
不过,这一次赵林栋没走经常骑的那条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走别的路虽然会绕一些,但没人堵路,反而能更早的到地方。
天边斜挂着昏黄的余晖,一团团形状各异的积雨云被夕阳镶上了一圈灿烂的金边,映得路面也带了点暖色。
临近爷爷奶奶家楼下的十字路口,烤红薯、锅盔和拉面的香味由远及近。
棉花糖、炸虾饼、糖葫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路边卖小吃的变多了,还有人手里抓着一大把各种卡通形象的气球,专门诱惑着路过的小孩。
“要买一个气球吗?”
赵林栋把车停在路边,考虑着要不要买几个红薯带去给爷爷奶奶和带回去给孩子他妈吃。
结果一回头,发现儿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气球,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要!”
赵鹿衔想都不想地答道。
回到童年这么久,他越来越孩子气了。
在老师面前,在天依和言和面前,在其他大人和小孩子面前,他还能克制一下。可在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面前,他根本克制不了。
因为无论他心理年龄多大,身体年龄多大,哪怕老了,在家里人面前,他永远都是孩子,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
装大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赵鹿衔便是如此,他一点都不想当大人。
而现在又变成了小孩子,理所当然的,他要好好的扮演这个角色。
在一众卡通人物里,赵鹿衔挑了一个不是卡通形象的大公鸡气球。
那时候他无忧无虑,骑着大公鸡气球,真心觉得自己能跟着它飞上天。
当然,现在他好像也能飞上天。
只要他不怕死,再去搞点烟花过来,穿上鞘翅确实能在天上到处乱飞。
只是上天了后,能不能安全地滑翔降落,他无法确定。
“拿好喽,飞了可没第二个啊。”
赵林栋重新跨上车。
后座上的赵鹿衔怕抓不牢,索性把那根滑溜溜的细线在手掌上打了个死结,缠了几圈。
不是第一次买了,赵林栋也没问价钱,直接让老头拿四个。
卖红薯的老头掀开盖子,一股子混合着炭火烟气的焦甜味儿扑面而来。
赵林栋挑了几个个头匀称,烤得有些流蜜的。
老头答应一声,用长铁钳子一个个夹出来,装进了厚实的黄纸袋里。
赵林栋接过热乎乎的纸袋,塞进车筐,再次蹬起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