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身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伴随着仿佛金属摩擦的狼嚎声,【废铁兽】的虚影隐隐浮现,狂暴的狼嚎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欢呼声。
大家的身子不由得一冷,像是置身在冰天雪地。
与此同时,迪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质问起鬼柳来:
“鬼柳,你以为治安警察局的大多数人,会是跟你讲规矩的决斗者吗!?”
“当你带着人冲进去,挥舞着决斗盘,高喊决斗的时候,你以为他们会放下警棍和电击枪,乖乖地跟你抽卡吗!?”
“就算他们抽,我毫不怀疑你会赢,但他们也会用防爆盾顶上来,会用催泪瓦斯驱散人群,会用实弹枪指着你的脑袋!”
许多被热血冲昏头脑的队员愣在原地,脸上兴奋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知后觉的苍白。
他们习惯了用决斗解决问题,几乎忘了,治安警察局很少会用决斗盘。
鬼柳看向迪奥,眼中狂暴的火焰稍微平息了一些。
“没关系的,迪奥。”
他轻声说,嘴角甚至勾起微笑:“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我已经觉醒了和你差不多的力量。”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鬼柳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和小臂,皮肤之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色纹路,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缠绕着他的手臂,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的气息。
就在这些黑色纹路完全显现的瞬间,迪奥闷哼一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红金色的印记传来了刀割般的剧痛。
地缚神的印记?!
迪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为什么?!地缚神寻找的宿主,不应该都是死人吗,而且为什么出现这么快!?
“所以,跟我来吧,迪奥。”
“只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就一定可以打败治安警察局!不论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枪械也好,瓦斯也好,人海战术也好……我们都可以轻松解决,只要用上这种力量,决斗失败的治安警察就只有去死这一条路!”
“鬼柳,你是认真的!?”
游星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冲到鬼柳面前,“你真要拼上性命,动用那种明显不对劲的力量去动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之前游星没有激烈反对,是因为他觉得鬼柳最多是组织大家用决斗的方式冲击治安警察局,那样虽然疯狂,但最多是集体被拘留,脸上多些印记,或许反而能让狂热的气氛冷静下来。
但如果鬼柳打算动用这种看起来就极其不祥的力量,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将不再是少年意气的对抗,而是不可预测的灾难!
鬼柳诧异地看向游星,眉头紧锁。
他之前骂大家胆小怕事更多是激将,他觉得克罗退缩算是正常,毕竟被抓进去那么多次。
可为什么一向最冷静,最理智的游星,此刻也露出这种近乎恐惧的退缩表情?
“意味着什么?”
鬼柳重复了一遍,像不明白的他逐渐烦躁起来:
“当然意味着我们会彻底地将卫星区从治安警察局的阴影下解放出来,意味着我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意味着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理所当然地踩在我们卫星区人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但是……!”
游星急切地想要反驳,想要说这力量很危险,想说这可能会引发无法控制的后果,想说这根本不是正确的道路……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看着鬼柳那纯粹而炽烈的眼睛,他却发现自己那些基于逻辑和风险的分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从纯粹的道理和感情上,鬼柳说的有错吗?治安警察局对卫星区的歧视和暴力,他们谁没有亲身经历过?谁不痛恨?
一个极端而冲动的念头,猛地窜入游星的脑海:
必须阻止鬼柳,不惜一切代价,如果我以退出满足队,甚至与他为敌作为威胁,能不能让他冷静下来,重新思考……
就在游星被这个决绝的想法冲击得心神大乱,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鬼柳。”
迪奥松开了捂着左腕的手,那里的剧痛已经平息。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游星和鬼柳之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提起决斗盘,。
“你搞错了一件事,治安警察,可不仅仅是‘治安警察’。”
“什么意思?”
鬼柳皱紧眉头,不满地看向迪奥,觉得他也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分散重点:
“他们还有外援不成?”
“当然有外援,或者说,他们本身,就从来不是问题的根源。”
迪奥没有看鬼柳,而是投向了更远方,那片与卫星区仅仅隔着一道海湾,却宛若天堂与地狱两个世界的繁华市区。
“真正压在每一个卫星区人身上的,从来就不只是几把警棍,几副手铐,几个腐败的警察,或者一个作风粗暴的警察局。”
“是规则,是制度,是那座桥对面,那片闪闪发光的市区所代表的一切。”
“是那些在零点反转后,本应该投入资源重建卫星区,却将这里当作垃圾场和廉价劳力池的市政厅和公司。”
“是那些本应该让卫星区人过上和市区一样有尊严有希望的日子,却反而鼓励筑起高墙,隔绝两边的主流媒体。”
“治安警察局,不过是这条压迫链条上,最前端,也是最容易看见的那一枚齿轮罢了,打碎一枚齿轮,机器可能会卡顿一下,但很快会有新的更坚硬的齿轮被替换上去。”
迪奥终于转过头,直视着鬼柳的眼睛:
“真正压得我们喘不过气,让卫星区日复一日沉沦的,是海那边整个选择了抛弃我们的新童实野市啊。”
这番话说出来,大厅里一片死寂,连最狂热的队员也陷入了茫然,鬼柳的推翻警察局目标虽然宏大,但至少具体可见。
“那又怎样!?”
短暂的沉默后,鬼柳爆发出更激烈的反驳,他完全无法理解:
“迪奥!你到底在说什么?!恶就是恶,眼前的恶你不去打倒,不去碾碎,却在这里空谈什么远方的,眼前都打不过,你怎么看向前方!”
“你才是脑袋发热不清醒了!”
迪奥毫不退让地啐了一口,眼中也燃起了怒意:“知道什么叫广积粮,缓称王吗?!这道理你懂不懂?!”
“不要再在那边说这些让人软弱的话了!!”
鬼柳因为治安警察局而积压的愤怒,因为伙伴们的不理解而产生的焦躁,因为那缠绕手臂的黑暗纹路所带来的隐隐躁动,所有的情绪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支持他?以前打倒齿轮队,黑市队的时候,大家不也是齐心协力,一往无前的吗?
“唰——!”
鬼柳猛地展开自己的决斗盘,指示灯亮起,如同他眼中的火焰。
决斗盘的尖端,毫不留情地指向了迪奥的胸膛!
“既然道理讲不通,既然你们都选择龟缩!”
鬼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就用决斗来说话吧!迪奥!”
“也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能给卫星区带来真正的满足!”
迪奥看同样展开了自己的决斗盘,蓝白色的光芒亮起,沉稳而坚定。
“很好,鬼柳。”
迪奥的嘴角是无比狂气的笑容。
“由我来,亲手打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