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到了。"
天已经黑了。
远处的今州城亮着灯，城墙是石头砌的，但上面嵌着发光的线路。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古代和未来揉在了一起。
几人走到城门下方，一个女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白发，赤瞳，腰间挂着一柄迅刀。站在灯影边缘，像是城墙投下的一截影子。
她看向漂泊者。
那双赤红的眼睛停留了一瞬——比看其他人多了半秒。
"散华。令尹近卫。"
简短的自我介绍，多一个字都没有。
她转向秧秧，逐项确认了住所、权限、终端通讯。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漏掉任何一项。
做完这些，她将一枚终端凭证递给漂泊者。
"令尹交代，一切所需，均可凭此调取。"
说完就退到了一旁。像是完成了任务，自动归位到阴影里。
秧秧转过身来。
"漂泊者，史蒂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她朝两人微微欠身，语气认真。
"今州再见。"
白芷也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看了漂泊者一眼——大概还惦记着那个"详细检查"。
炽霞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又突然转过身来，冲着陆离大喊。
"方块人！！后会有期！！"
陆离控制史蒂夫摆了摆手。
但愿吧。
如果自己是个有钱又闲的人，天天陪她们逛逛也不错。
可惜不是。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门灯光里。
散华也无声地离开了。
城门前只剩下漂泊者和陆离。
陆离其实没有往城里走。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安全的地方，有人接应，有令尹安排。他能做的都做了。
漂泊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看着史蒂夫站在原地不动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说话。
陆离还以为她要直接走了，正准备打字说再见——
漂泊者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她把袋子递给史蒂夫。
"贝币。这边通用的钱。"
她顿了一下。
"你之后可能用得上。"
陆离控制史蒂夫接过袋子。挺沉的。
【你不用给我这些。】
"你救了我的命，给我武器，带我走到这里。"
漂泊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些不够还。但至少拿着。"
陆离沉默了两秒。
【那我收下了。谢谢。】
袋子靠近史蒂夫的瞬间，自动收进了背包。
漂泊者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钻石剑，握了握剑柄。
用得很顺手。
"这把剑……"
【你留着吧。】
漂泊者抬起头。
【算个念想。】
陆离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别老往回看了，继续往前走吧。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漂泊者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谢谢你，史蒂夫。"
陆离点了点头。
然后他操控史蒂夫转过身，朝着远离今州的方向走去。
背后没有脚步声。
她没有跟上来。
陆离也没有回头。
走到足够远的地方，他停下来，打开了背包。
那袋贝币安静地躺在格子里。
他右键点了一下。
物品消失了。
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使用效果，就是直接消失了。
像一个系统无法识别的文件，被自动清理掉了。
陆离盯着那个空出来的格子，愣了好一会儿。
她特意跑回去拿的。
没了。
他叹了口气，退出了背包。
Esc。
退出游戏。
画面回归桌面。
陆离摘下耳机，起身伸了个懒腰。
背有点酸。坐了多久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进的游戏，现在晚上九点。
七个小时。
他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翻了一眼招聘软件。
没有新消息。
已投递的简历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状态栏全是"已读"。
已读，但没有回复。
"……说好的好人有好报呢。"
陆离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份外卖。盖饭，最便宜的那种。
外卖到了以后，他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扒着饭。
出租屋不大，灯管有点旧，偶尔会闪一下。窗外是魔都的夜景——别人的灯火通明，跟他没什么关系。
明天继续找工作。
再找不到的话，过几个月这边房租都交不起了。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招聘软件的通知。
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着"老爸"。
陆离愣了一下。
老爸很少主动打电话。上一次主动打来，还是他刚到魔都的时候，叮嘱他注意安全。
他接了。
"小离，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爸，工作差不多快有着落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好，那就好。"
又安静了几秒。
陆离听出来了。老爸想说什么，但开不了口。
"爸，有事您就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阵。
"……儿子，能不能借给你老爸点钱。"
"借"这个字从老爸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重。
"家里怎么了？"
"你妈的老毛病犯了，我这边……实在差一些。我知道你在大城市那边也难，爸下个月就——"
"爸，说什么呢。"
陆离打断了他。
"这钱本来就是您给的。我这就转过去。"
他打开银行软件，看了一眼余额。
一万出头。
除去下个月的房租——
算了。
他把能转的全转了。
"我总共也没给你多少，你这全给我了，你之后——"
"我不是说了工作快有着落了嘛。自己留了点，够用。"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陆离知道，老爸不是不想说谢谢，是说不出口。
"行。有事一定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爸。"
挂了。
陆离放下手机，看着银行软件上的余额。
几百块。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的盖饭。
一口一口地嚼，一口一口地咽。
正经工作短期内是没指望了。先找点来钱快的干着吧。
吃完饭，洗漱，关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出租屋的老毛病，一直没修。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什么游戏不游戏的，什么裂缝不裂缝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在乎过。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要面对生活。
今州。
漂泊者关上房门，屋子安静下来。
令尹安排的住所很好。干净，宽敞，窗外能看到整个今州的夜景。
她把钻石剑靠在床边。
剑身上还有无冠者留下的细微缺口。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
这一路上，有人告诉她这是残响，有人说要带她去今州，有人说令尹在等她。
很多人，很多话，很多她听不懂的名词。
但她现在一个人了。
房间很安静。
她试着回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脑子里唯一清晰的，是一张方块的脸。
没有表情，没有清晰五官，就是一个方块。
但她记得那个方块做过什么。
把她从海滩上拉起来，给她一把剑，挡在她前面，最后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吧"。
然后就走了。
漂泊者看了一眼床边的钻石剑。
她闭上了眼睛。
尽快适应吧。
夜深了。
两边的天，同样黑了下来。
陆离裹着被子，已经睡着了。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