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乘龙的出现,观众席上顿时热闹起来。
原本稀稀落落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纷纷将目光投向七号场地。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观众席间涌动:
“看七号场地,大岩蛇对战乘龙!虽然说克制关系大了一点,但总算有点看头了!”
“对啊,前面那些绿毛虫独角虫的,看得我都快睡着了。”
“哎呀,不是免费观看,谁来看宝宝杯呀?可惜在七号场地,不过也能看得清楚。”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也迅速调整方向,将镜头对准七号场地。这可是难得的素材——大岩蛇本就少见,乘龙更是稀有中的稀有,这两只宝可梦的对战,绝对能吸引眼球。
林夜的目光同样落在七号场地,只是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解说员李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话术也太明显了——先抬高对手的大岩蛇,什么“培育极佳”“极具压迫感”之类的夸赞一箩筐,然后再让乘龙击败它。这样一衬托,人们对乘龙的印象自然更加深刻,仿佛它战胜的不是一只普通的宝可梦,而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很标准的造势手法。
看来这只乘龙的训练家,就是那个“被铺好路”的孩子了。
林夜摸了摸怀中的藤藤蛇,心中思索。
藤藤蛇原本无聊得快要睡着了,此刻眼眸却亮了起来。她盯着七号场地上那只蓝灰色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认真的光芒。
在所有宝可梦中,哪怕是那只火雉鸡,她也没怎么放在眼里——火系虽然克制草系,但那只火雉鸡等级不够,技能也粗糙,真打起来她有一百种方法赢。
但在这只乘龙身上,她确实感受到了强敌的气息。
那种能量波动,那种隐隐的压迫感……很强。
“放心,迟早会撞上的。”林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以你的实力,至少能进决赛。到时候,肯定会遇到它。”
藤藤蛇点点头,继续盯着七号场地,目光灼灼。
林夜也开启了探查之眼,看向那只乘龙。
信息在视野中浮现:
【乘龙(雄性)】
【等级:19】
【属性:水/冰】
【特性:储水(受到水属性招式攻击时,不受伤害并回复HP)】
【资质:紫色(稀有)】
【个体值:HP尤为优秀,其他各项均衡】
【已掌握技能:水枪、水之波动、冰砾、唱歌、水炮(未熟练)、冰冻光束(未熟练)、冲浪(未熟练)、求雨(未熟练)】
【状态:压抑(能量长期被压制,已达到临界点)】
【亲密度:0(它不理解训练家为什么总是压制它的成长)】
【心情值:0(困惑、压抑、渴望释放)】
林夜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压抑能量?压制成长?
他仔细看那个“特殊备注”——能量实在压不下了。
原来如此。
这只乘龙早就达到了进化条件,但训练家一直在压制它,不让它进化。为的是在宝宝杯上保持“第一阶段”的参赛资格,用高等级碾压对手。
但这种做法……
林夜摇了摇头。
在这个世界,压抑能量突破对宝可梦不是好事。进化是生命本能的渴望,是成长的必然阶段。强行压制,会让宝可梦身体胀痛,情绪低落,甚至可能降低成长上限。
这只乘龙亲密度为0,心情值为0,说明它完全不理解训练家为什么这么做,甚至可能产生了怨恨。
如果藤藤蛇在赛前有进化的自然现象,林夜会毫不犹豫放弃比赛——宝可梦的健康和感受,远比一场比赛的胜负重要。
但对方明显没有这个觉悟。
“可惜了。”林夜轻声说。
这么好的资质,这么强的潜力,却被这样对待。
藤藤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读懂了他的情绪,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
七号场地的对战很快开始。
那个矮胖男生站在场边,手里还捏着半袋薯片,表情懒散得像是来春游的。他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薯片,用油腻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巨大身影,发出指令:
“水枪。”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嘴里还含着东西。
但乘龙的反应却异常迅速——
仿佛压抑已久的闸门终于被打开,一道强劲的水流从它口中喷吐而出!那水流粗壮有力,带着惊人的冲击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冲向大岩蛇!
“哗——”
水花四溅。
场地上,大岩蛇庞大的体型此刻反而成了禁锢。场地不大,且比赛规则禁止使用挖地洞——这是宝宝杯的特别规定,防止宝可梦躲进地下拖延时间——大岩蛇无处可躲,只能硬抗。
它的训练家,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脸色一变,连忙下令:“大岩蛇,盘卷起来!减少受击面积!”
大岩蛇强忍着被水流冲击的疼痛,努力将身体盘成一圈,尽量只让身体侧面承受攻击。
可乘龙好不容易找到了发泄口,水枪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那水流越来越强,越来越猛,肆无忌惮地冲击着大岩蛇的身体。
岩石与水,本就是被克制的属性。
再加上等级压制——乘龙19级,大岩蛇15级。
再加上能量压制——乘龙压抑已久的能量终于找到出口,每一滴水都仿佛带着愤怒和渴望,比苹时更强、更猛。
大岩蛇的眼神很快开始涣散。岩石组成的身体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嗤嗤”的声响,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女生意识到这样下去会被一招秒,急忙下令:“大岩蛇,使用落石!”
大岩蛇强撑着疼痛,凝聚体内最后的岩石系能量。几块尖利的石头在它头顶凝聚成形,朝着乘龙疾驰而去。
但乘龙不管不顾。
它甚至没有躲避,任由那些石头砸在身上。落石砸中它的甲壳,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此刻它更在意的是释放,是宣泄,是把体内那些压抑太久的能量全部倾泻出去。
水枪越发凶猛。
三秒后,大岩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解说员李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撕裂了麦克风:
“天呀,一招秒杀!培育如此优秀的大岩蛇,在乘龙手下竟然连一招都坚持不到!我们再看乘龙的训练家,他的表情如此淡定,好像早已经预料到了比赛结果!”
摄像机镜头立刻对准那个还在吃薯片的矮胖男生。
他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朝镜头挥了挥手,表情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副姿态,落在观众眼里,就成了“胸有成竹”“大将风范”。
“天啊,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训练家吧?”
“你看他那淡定的样子,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第一名肯定是他了,不用想了。”
“乘龙啊,那可是乘龙!谁能打得过?”
议论声在观众席间蔓延,所有人都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孩子刮目相看。
林夜听着周围的议论,忍不住感慨了一声:“有点强度啊,藤藤蛇。”
这只乘龙不仅实力与藤藤蛇相当——都是19级——临近突破也让体内能量格外充沛。对战对它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释放和放松。
如果正常对战,藤藤蛇想赢,需要拼尽全力。
藤藤蛇眨眨眼,眼底的光芒更盛了。
她才不怕对手强。
越厉害,反而越能调动她的好战心。
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那种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取胜的紧张感,才是她想要的。
林夜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补充道:“哦,对了,如果待会上场后有进化的欲望,不用压制。直接进化就好。”
藤藤蛇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进化?在比赛里?
林夜点点头:“比赛胜负不重要,你的健康和成长才重要。如果真的到了进化的临界点,不用管比赛,直接进化。明白吗?”
藤藤蛇愣住了。
她看着林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或勉强,只有真诚的关切。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训练家……和别人不一样。
***
第三波比赛结束。
林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9(四)”——他是第九组第四波出场。
他和一个男生同时向九号场地走去。
那个男生一头寸发,穿着黑色短袖,肌肉结实,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老子最牛”的气势。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当看到林夜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两人并肩走向场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寸发男生先开口了。
“朋友,”他说话时头微微仰着,目光桀骜不驯,“我刚刚一直在观察你,你一直将藤藤蛇抱在怀里,是因为它从来没经历过对战吗?”
林夜一愣:“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宝可梦只是用来对战的。”寸发男生的语气很笃定,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把它抱在怀里这么宠它,就不怕它恃宠而骄吗?”
林夜:“……”
这是什么歪理?
寸发男生没等林夜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掏出一枚精灵球,在手中转了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我已经用它赢了九场比赛,你将会是我十连胜的见证者。”
他按下按钮,红光闪过。
一只穿山鼠出现在场地上。
它站在草地上,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它的鳞甲看起来还算光亮,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细微的问题——有些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水泡过的样子。
寸发男生拍了拍手,语气骄傲:“为了让它变强,也为了克服它的弱点,我带着它在雨中跑过步,在河里游过泳,让它席惯水的感觉。训练家就要狠一点,不然宝可梦怎么能变强?所以说,这场对战我们是必赢的。”
林夜被他的话整无语了。
不是,你克服水系弱点,关我草系什么事?
而且……雨中跑步?河里游泳?让地面系的穿山鼠做这些?
林夜看向那只穿山鼠,开启了探查之眼。
【穿山鼠(雌性)】
【等级:14-16级】
【资质:绿色(良好)】
【特性:沙隐】
【已掌握技能:抓、撞击、变圆、连斩、高速旋转、挖洞】
【状态:疲惫(鳞甲在水的浸泡下有些松动,需要及时治疗)】
【亲密度:0(它在困惑,训练家为什么要这样对它)】
【心情值:25(它很迷茫,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训练家满意)】
【特殊备注:这是一只被“苦难式教育”的穿山鼠。它的训练家坚信,只有经历苦难才能变强,却忽略了宝可梦的本性和感受。它正在困惑,到底怎样才能克服水的弱点。】
林夜看完,沉默了。
穿山鼠的鳞甲在水的浸泡下已经有些松动——这根本不是“克服弱点”,这是伤害!
而它亲密度为0,心情值只有25,说明它完全不理解训练家的做法,只是在被迫服从。它困惑,它迷茫,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训练家满意。
这种实力,虽然在第九组算是最强的——14-16级,连斩技能也确实有威胁——但想让藤藤蛇提起注意力,估计有点难。
不是对手太弱,而是……
林夜看着那只穿山鼠疲惫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这样的训练方式,就算赢了比赛,又有什么意义?
寸发男生还在滔滔不绝:“我的穿山鼠可是经历过地狱训练的,你看它的连斩,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你的藤藤蛇那么娇贵,肯定扛不住……”
林夜终于开口了,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穿山鼠,最近是不是不太听你的话了?”
寸发男生一愣:“你怎么知道?”
“它是不是经常躲着你?训练的时候也不太积极?”
寸发男生的表情变了变:“你……你怎么知道?”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只穿山鼠。
穿山鼠也正好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林夜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疲惫,困惑,还有一丝……渴望被理解的期待。
他叹了口气。
“开始吧。”林夜说,“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