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殿下?”
旁边的一位学生会成员小心翼翼地出声,试图让变成石像的第七王子的石像搞点动静出来。
然而王子没有任何反应,他维持着那副伸出手想要拥抱空气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石化,虽然早就能够感受到罗莎莉亚对自己的疏远,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罗莎莉亚也会像铃那样,只是过去短短的一段时间,不知怎的二人对自己满心满眼的关注便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自己还有继位的希望那样。
不过铃可没有半点查看王子情况的意思,为了防止王子待会儿说出类似“现在你已经让我后悔了,我以后会好好对你”这样吃回头草的话,铃早就已经溜出几十米了。
“快走快走!”
铃压低声音,左右开弓,一手依然死死抓着莉莉丝那个不放心的变态女仆,另一只手也不管什么贵族礼仪了,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克洛伊的手腕。
“诶?铃?等、等等!我现在真的跑不动...”
“大小姐,您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虽然我很享受您的主动就是了。”
铃带着两人埋头就是一顿狂奔,等到铃气喘吁吁地在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停下时,她才感觉到身后还有一股微弱的拉力。
回头一看,罗莎莉亚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比起有些凌乱的铃,从过去开始似乎就一直维持着完美淑女形象的她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乱多少。
只是那双眼中依旧空洞无物,直勾勾地盯着铃的脸。
“呼...真是服了她了...”
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作为千金大小姐应该有的优雅样子,罗莎莉亚紧跟着便挤在铃身边靠着坐下,将原本属于莉莉丝的位置给抢走了。
不过莉莉丝倒是意外的没说什么,只是在盯着罗莎莉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坐在了罗莎莉亚身边。
这节课是枯燥乏味的魔法史,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一种催眠般的语调念诵着课本上的文字,其中大多是古斯塔夫家的光辉历史,似乎在这个国家的历史里头,王室的占比甚至不如铃的古斯塔夫家族,当然,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她的视线和注意力总是控制不住地被身边的罗莎莉亚吸引。
坐在她左边的罗莎莉亚,就像是真的变成傻子了一样,学着自己的动作把书拿出来,翻开,手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开始了发呆。
她的笔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她也不理会,就算莉莉丝把笔捡起来塞进她的嘴里,她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说,大小姐。”
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铃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铃耳朵有些痒,当然,莉莉丝在铃耳边的耳语,也能清楚的传入罗莎莉亚耳中。
“您真的相信她变成傻子了吗?依我看,这不过是奥斯顿家小姐的新戏码罢了。装出一副三无少女的样子来博取您的同情,这种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不过,我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大小姐您居然喜欢这种样子的...”
“就算是演戏...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铃看着罗莎莉亚那双真的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而且,那可是那个王子啊...她以前不是最喜欢那个蠢货了吗?刚才可是直接上手打王子的脸了诶?要是演戏的话,代价也太大了吧?”
“那可不一定。有些女人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莉莉丝意味深长地瞥了罗莎莉亚一眼,随后又换上了那副完美的微笑。
“当然,我是例外的。我对大小姐的心意,可是比那太阳月亮还要真挚呢。”
“你少来这套...”
铃推开莉莉丝那越来越近的脸,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如果罗莎莉亚真的坏掉了...那是自己的责任吗?被罗莎莉亚背后的侯爵知道自己女儿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样子又会如何?
铃最怕麻烦,而且虽说她现在穿越也有段时间了,但和家人的相处几乎为零,平日的交流几乎都是莉莉丝代办,老实说铃也觉得有些奇怪,甚至已经有些担心起之后回家里头会被古斯塔夫家族的人怀疑自己并非是铃·古斯塔夫本人。
“不行...下课得带她去医院看看...没有医院的话...应该也有校医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铃二话不说,直接站起来抓住了罗莎莉亚的手。
“起来,跟我走。”
罗莎莉亚依然没有任何异议,乖乖地站起身,顺从地被铃牵着往外走,克洛伊和莉莉丝也同样跟了上来。
“铃,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
“去校医院,看看这家伙的脑子。”
铃轻轻戳了下罗莎莉亚的脑袋,原本的腹黑粉毛依然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一行四人又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个有着白色尖顶、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教会建筑的校医院。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又在指示牌的指引下来到医学类魔法最强的教授诊室里,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咔嚓——
“欢迎~谁生病了?是摔断腿了还是魔力暴走了?只要没断气,本小姐都能给你们治好~”
一个稚嫩却故作老成的声音从高高的柜台后面传来。
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大了一号的白大褂、正踩在两层木梯上整理药瓶的小女孩正转过身来。
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银色短发,脸上架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嘴里还叼着一根像是翠绿色的不知名草药在那边嚼着。
胸小屁股小,怎么看都不像是医生而是扮演医生的小萝莉,或者是医生女儿啥的。
“那个...你是医生...额...你妈妈呢?”
铃有些怀疑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萝莉,铃·古斯塔夫虽然笨,但身体确实很好,入校以来倒也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因此也不知道这校医室里的医生究竟是个什么样。
“哈?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小姐可是这所学院里唯一的首席治疗师!蕾娜·米歇尔!要是敢小看我,我就给你开最苦的药!”
萝莉医生蕾娜从梯子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然后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倒是挺唬人的。
“说吧,病人是谁?那个平胸的?还是那个看起来一脸欲求不满的女仆?”
“你说谁平胸!?”
“你说谁欲求不满?”
克洛伊和莉莉丝同时炸毛,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诊疗室。
“咳咳!都不是!”
铃赶紧把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罗莎莉亚推到了前面。
“是她。她从昨晚开始就变成这样了,不说话,没反应,像个人偶一样,医生你快给看看,她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或者精神魔法?还是说精神分裂了?”
“哦?”
蕾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她围着罗莎莉亚转了两圈,甚至踮起脚尖捏了捏罗莎莉亚那依然毫无反应的脸颊。
“手感不错嘛...皮肤挺滑的,不愧是贵族家的大小姐,一个个保养的就是好~”
“医生!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急什么!这叫触诊!又没占她便宜,本小姐自有分寸!外行人乖乖闭嘴啊。”
蕾娜哼了一声,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镶嵌着透明水晶的小法杖,对着罗莎莉亚一阵神神叨叨的挥舞,随着她的动作,那水晶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住罗莎莉亚的全身。
铃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蕾娜才停下动作,将法杖收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重新叼起那根草药,一脸无趣地耸了耸肩。
“没病。”
“哈?没病?你自己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叫没病?”
铃指着依然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罗莎莉亚,简直要被这萝莉医生的回答给气笑了,如果罗莎莉亚真的没病的话,就只能说明她确实是在表演了,就像之前她不停切换人格表演那样。
“你先别急,不要打断医生说话,她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说健康得不得了,魔力回路也非常通畅,比你们这几个看起来就纵欲过度虚得不行的家伙都要好,精神层面也没有任何受损或者被入侵的痕迹...一定要说的话,她的自我好像消失了,现在处在完全没有自我的状态。”
蕾娜摊了摊手,给出了一个十分玄学的结论。
“就像是个没有主人的空房子,虽然房子还是好的,但里面没人住,自然也不会开灯,这种病本小姐治不了,心病还须心药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诊金十个金币,记得付钱,还有,在这里登记一下信息和联系方式,古斯塔夫大小姐,之后我会把她的情况和一些主修精神类疾病的医生说一下,说不定能有解决的办法。”
“......”
铃看着这个萝莉医生,又看了看旁边那依然毫无反应的罗莎莉亚,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铃被迫过上了带孩子的生活。
没错,带孩子。
罗莎莉亚虽然生活能自理,但仅限于最基本的吃饭睡觉上厕所,而且前提是铃得给她下指令。
铃说“吃饭。”她就乖乖张嘴。
铃说“睡觉。”她就乖乖躺下。
铃说“上厕所。”她才会去洗手间。
如果是铃不在的时候,她甚至能对着一堵墙发呆一整天,连基本的上厕所都在原地解决,以至于铃和莉莉丝克洛伊约会完回来后,甚至能看到裙子湿透的罗莎莉亚。
这让铃不得不二十四小时把她带在身边,甚至有时候上魔法实践课都要牵着她的手,防止这孩子走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去。
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本来说是王子和罗莎莉亚二选一的,罗莎莉亚变成这副样子,王子又因为罗莎莉亚和铃带来的打击没了斗志,学生会长的位置便落在了另外一位公主的身上。
当然,这期间也没少发生什么必须要打上厚厚马赛克的事情。
那张原本还算宽敞的大床,因为这四个人的存在,变得愈发拥挤不堪,每天早晨醒来,铃都会发现自己像是被八爪鱼缠住的猎物一样,身上挂满了各色的美少女。
虽然痛并快乐着,但铃的腰是真的快要断了。
时间就在这种乱七八糟却又异常充实的日子里飞快流逝,转眼间,那个虽然没怎么见过雪但也冷得够呛的冬天过去了,万物复苏的春季期末,也终于带着它那让人头秃的考试大魔王降临了。
笔试对于拥有两个世界记忆且智商在线的铃来说不算难事,毕竟政治和历史这种东西死记硬背就行。
真正麻烦的,是接下来的重头戏——魔法实践考试。
不同于在温室里对着靶子放火球,这次的考试,是要把这群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小姐们,真正地扔到现实世界里去接受毒打。
学院那个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里,此刻挤满了整装待发的一年级新生。
“就像我之前在课堂上强调过无数次的。”
站在高台上的学院长,虽然身形依然有些伛偻,但此刻的声音却通过扩音魔法,洪亮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贵族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责任的代名词。你们享受着王国赋予的特权,就必须承担起保护王国公民的义务。这次的实践考试,没有什么复杂的规则,很简单。”
他挥动魔杖,一张巨大的王国地图浮现在半空中,上面标记着数个红色的区域。
“去这些地方,解决困扰当地居民的问题。无论是驱逐魔兽,解决灾害,还是协助发展当地,只要能切实地保护公民,就算合格。但是...”
教授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是兴奋或是紧张的年轻脸庞。
“记住,这不是演习。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规矩来保护你们。受伤,甚至死亡,都是可能发生的。如果在座的有谁依然抱着那是郊游的心态,我现在就建议你立刻退学回家继承家业,当然,毕竟这是第一学年的期末,本次会有宫廷的魔导师带领。”
台下一片哗然。
不少贵族学生虽然平时在学校里耀武扬威,但真听到死亡这两个字,脸也都白了几分。
唯独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小圈子,显得异常安静。
莉莉丝依旧像个尽职的女仆一样,站在铃的身后半步,正在帮她整理那件特制的、便于行动的战斗服衣领。克洛伊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魔杖,眼神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对于平民出身的她来说,这种实战反而是最擅长的领域,而且对于克洛伊这样的平民而言,这样的活动可是能够货真价实积累类似名望之类的东西,让自己突破平民的阶层向上一步的。
如此她也能离铃更近一些。
而罗莎莉亚...
她正抱着铃的一只手臂,把脸贴在铃的袖子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完全无视了周围紧张的气氛,嘴里小声地念叨着铃教给她的新词。
“铃...香香...”